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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练练叹气:“唉,流年不顺啊。听说北方不太平,南方这几年又屡逢暴雨,庄稼受损,指不定是流民做了盗匪。对了,你们是哪的人?”

“我和我哥哥原本在洛都……经商,京都起乱,我们逃了出来,打算投靠舅舅家去。”

“这世道人人都容易。求人不如求己,你和你哥不妨去陵都讨个生计。陵都太平,又繁华,等我攒够了本钱,就带妻女去那盘家药铺。”

楚桢心不在焉地说:“多谢告知。”

“说着说着就忘了,”掌柜一拍脑袋,正要出门。

楚桢叫住他:“你要去哪?”

“你哥这幅模样,不让大夫看看哪能好,我帮你去镇子上请个大夫。”

楚桢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抖,他的袖子里放着把小刀,原是为了防身。但为绝后患,楚桢有想过杀了这药铺的掌柜。

“不用了,我的钱都换你的人参了,没钱看大夫。”

掌柜道:“我和那大夫熟,要不了多少钱。”

“我说了,不用。”楚桢看着掌柜说,“我们不看大夫。”

掌柜咽了口唾沫,方才被楚桢的视线扫过,莫名心里一跳。

这少年眉眼虽俊,但面无表情时眼神跟刀子似的,没由来的让他一惊:“行行,但你哥流了这么血,还不知要昏迷几天。”

“天一亮,我就带他走,不会碍着你做生意。”

“我不是这意思,”掌柜解释道,“你俩多住几天也无妨,我家在镇上,不常住这。对了,库房后面搭了个棚子,是忙季帮工睡的地方,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到那睡一晚。”

楚桢攥着小刀的刀柄,目不转睛地看着掌柜,掌柜被他瞅得不好意思,连连摸自己的鼻子。

楚桢抿唇一笑:“谢谢你了。”

掌柜见他双眼弯如月牙,心想怪哉怪哉,方才怎花了眼觉得这少年目露杀意。

“我去把杂物腾开,这还有一床闲置的被子,你也拿去,”掌柜背对着楚桢,脚垫木凳,伸长身子去取柜子上的木箱。

楚桢的眼睛从未离开掌柜,目光在他的后背流连,过了片刻,掌柜抱着棉被走下凳子,楚桢袖子里的手拢起小刀。

掌柜见这少年仍看着他,不由回了个眼神:“还需要什么吗?”

楚桢摇摇头,笑道:“不用了,我俩借宿一宿就走。”

掌柜担忧地看着昏迷的玄十七:“你哥怕是走不了。”

“血已经止住了,我哥身强体壮,会醒来的,”楚桢抱紧玄十七说。

掌柜帮楚桢二人收拾了棚子里的杂物,打着哈欠走了。

几块破木板搭建的棚子异常简陋,夜风从木板缝隙间穿过,发出嗖嗖的风声。

木床仅够一人躺着,玄十七身形高大,床装不下他,不得以小半截腿悬空。

楚桢坐在床边的地上,地面阴冷潮湿,即使他缩成一团,也冷得发抖。纵使又冷又难受,一夜奔波,疲倦仍旧占了上头,楚桢头枕着木床一角,昏睡过去。

玄十七很快就醒了,发过一身冷汗后,身子逐渐回暖。小时习武,遍体鳞伤也是家常便饭,那时伤了也没人管,自己拖着满身伤回房躺一日,好了再去找师父习武。

许是因此,他伤好得比常人快,哪怕受了重伤,仍留存朦胧的意识。

昏迷中的玄十七隐约觉得有无数团细小的金色光芒在他身上聚拢,最终汇成一道暖流,流便全身。

他睁开眼,便见到了楚桢睡着的脸庞。少年脸上沾着灰尘,只有靠近鬓角的地方是白净的。

即便四周昏暗,玄十七依旧看得见楚桢纤长的睫毛。

少年披散着头发,黑发柔顺地披在脑后,一侧头发在他脸颊下方铺开,犹如枕着上好的绸缎。

玄十七过了片刻才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血渍被擦拭干净。此外,他身上还盖着被子以及属于楚桢的外衣。

玄十七心里一惊,连忙起身,果然楚桢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玄十七轻轻站起,将楚桢抱回床,并将外衣覆盖在棉被之上。

楚桢累极了,被人抱起也没有反应,但手里仍攥着一物。玄十七看了眼那物,正是自己的小刀。

“以后不会再让你来防着了,”玄十七收起小刀,放回自己身上。

楚桢手上没有小刀,竟是连在梦里都感到不安,只躺了一会,便做了几个零碎的噩梦,他惊呼一声,从梦魇中醒来。

楚桢不住地喘息,惊魂甫定,便看到对面站着的男人。

玄十七依靠着木墙,他生得高,头顶几乎快触及棚顶,此时正垂着眼睛,楚桢隐约觉得他在看自己。

“你快躺下,”楚桢从床上起来,执意要把位置腾给玄十七。

玄十七笑着摇摇头,只可惜木棚里没有烛光,楚桢未能看清他脸上的笑意。

“无妨,你再歇会,今天早些上路。”

“你真的没事了?”楚桢高兴得眉开眼笑,作势要抱住玄十七的腰,他想起玄十七身上还有伤,怕弄裂伤口,再流出血来,收回手臂转而拉着玄十七的手。

玄十七轻轻点头:“你快睡吧。”

兴奋过后,疲倦再次袭来,楚桢拉住玄十七的手不肯松开:“那我再躺一小会儿。”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没挨到枕头,便睡了过去。这一觉可比刚才踏实多了,再没有扰人的梦魇,全身暖和极了,就连从木板缝钻进的冷风都吹不走楚桢心底的温暖。

等楚桢睡到,玄十七走出木棚,坐在房瓦上守夜。

广袤的天穹不见明月,星河璀璨,浩渺无边。温柔的光辉洒遍天地,玄十七张开手掌,星辉落在他掌心。

身后是朦胧远去的山冈,眼前是一望无边的平野。

那么长的夜路即便独自一人行走也吃力,何况还要带着个成年男子。

楚桢自幼没干过重活,不知道一路带他来到此地,耗费了多少精力,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玄十七合拢手掌,像是要留住掌心的星辉。

天际泛白,拂晓将至。商队从远处缓缓行来,不疾不徐的马蹄声敲响雾气朦胧的清晨。

掌柜打了哈欠起床,再次清点货物。他见库房那走来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袭黑衣,身姿挺拔。

掌柜吃惊道:“哟,你真醒了。昨晚可吓坏你弟。”

玄十七抱拳致谢:“多谢掌柜收留。”

“小事一桩,你受了伤,别久站着了,那里有凳子,”掌柜乐呵呵道。

掌柜说罢,商队的人正好来收药材:“我去忙了,你自己歇着。”

掌柜将装满药材的木箱搬到马背上,他体型宽胖,做体力活不便,还容易出汗,只搬了两小箱便气喘吁吁地擦汗。

玄十七抱起沉甸甸的箱子,照着掌柜的做法将货物系在马上。

“诶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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