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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衣,盖在楚桢腿上。

楚桢愤愤道,“你这人怎就这么倔!今夜比昨日凉,一床薄被不够,你上来一块挤挤,指不定就暖和了。”

楚桢费了一番嘴皮子,兴许是玄十七嫌吵,勉强应了和他同榻而眠。楚桢抱着玄十七的腰,从他身上取暖。冰凉的脸颊贴着温热的后背,楚桢舒适地咕哝一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夜里静得很,细小的虫鸣更添夏夜的宁静,傍晚时下的那场小雨驱散夏时的燥热。家家户户在静谧的月夜沉睡,百里外的纷扰争斗对农户而言远不可及。

玄十七向来睡眠极浅,稍许动静便会惊醒,却也在今夜沉沉睡去。

楚桢听着玄十七浅浅的呼吸声,睁开眼睛,他知道这些日子玄十七都在守夜。楚桢每晚都装作睡得很沉,可实际他同玄十七一样并未真正睡过。

即便他一心让自己浸沉在外面世界的绚烂中,可一停下来,那夜的烈火与喧闹便重现眼前。

不知生死的父皇,背弃楚氏的秦伯伯……蛰伏十数年的危机终于在一日之间撕破伪装的安宁,扑向萧国的百年基业。

前路茫茫,远在陵都的皇叔虽然性情温和,对他疼爱有加,但就连秦玮都背叛了父皇,皇叔又会站在什么立场上?

如果皇叔不愿帮他,甚至说……和叛军沆瀣一气,他能怎么办?

楚桢看不透,不敢想,只努力让自己念着皇叔噙着温和笑意的脸庞。

南雍王楚瑄,萧文帝最小的孩子,楚桢的九皇叔。

萧文帝子嗣不少,可仅有五个孩子活到成年。太傅曾和萧文帝私议,九皇子楚瑄是储君的不二之选,但当时楚桢的父皇已入住东宫,且为人孝顺,没有犯过大错,萧文帝陈思熟虑后并未更改立储的决定。

南雍王楚瑄虽然天资聪颖、才貌超群,但自幼体弱多病。五岁那年,他突发重病,后宫食素一月,妃嫔抄写经书为皇子祈福,才得来奇迹。

许是因楚瑄体弱,终究当不成储君。但萧文帝特别宠爱这个聪慧的幼子,九皇子尚未出阁,便提前为他开府置属,将江州一带繁华富庶之地赐给楚瑄。

楚桢年幼的时候,南雍王楚瑄还未离宫,皇叔只大他十岁,按辈分是长辈,但相处起来更像兄弟。两人体质相仿,都是药罐子,有时喝的还是同种药。

一日,楚桢怕药苦,盯着楚瑄看他喝药。楚瑄说,药不苦,里面放了糖浆。楚桢瞅见楚瑄喝药时面不改色,连药渣都喝尽,高兴地灌了口药,结果被骗得嚎啕大哭。

楚瑄时常逗他,奈何楚桢幼时人傻,相同的套路屡次中招。

后来,楚瑄离宫去往自己的属地,楚桢隔个三五年才见他一次,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前年入冬时。

楚瑄披着狐裘站在覆盖了新雪的园子里,玄色裘衣衬得他的脸仿若冰雪。但他脸上带着笑,依稀是楚桢熟悉的样子。

楚瑄笑着说:“你长高了,脸也瘦了,还怕喝苦药吗?”

这话一出,顿时消散了俩人数年不见的生疏感。楚桢本想找他叙旧,但每次楚瑄来去匆匆,只在他记忆里留下浅淡的影子。

楚桢不敢想象皇叔会背叛他。那个总是骗他说药不苦,又拿糕点哄他的人,是幼时记忆里少见的温暖。

楚桢心里默念,不会的不会的。可秦玮的身影又窜了出来,一面是他慈祥和蔼的笑脸,一面是那夜头身分离时的狰狞。

反反复复,不停切换,最后定格在那双死不瞑目、布满惊惧愤怒的眼睛上。

夜越深,楚桢越发得冷,身旁之人成了唯一的慰藉。虽是为了骗玄十七上来,楚桢才说要抱着他取暖,但此时此刻,这份鲜活的温暖犹如漫漫长夜的一盏明灯,驱散了萦绕心头的茫然与恐惧。

楚桢收紧了手臂,紧紧贴着玄十七,逐渐安心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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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玄十七起来时,天已破晓,微弱的天光从屋顶的缝隙投射下来。

楚桢仍在沉睡,披散的黑发像缎子般铺开,头发挡住小半张脸。楚桢睡得很沉,玄十七抬起他的手臂放回床上,也没有反应。

玄十七看了会儿楚桢的脸,默默坐到床边的地上,等着他睡醒。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令玄十七在哪都能睡,冰冷的地砖上,亦或是树上、屋瓦上,但哪儿都睡不沉。

昨晚是玄十七睡得最沉的一次,连楚桢的手脚缠在身上,他都没有感知,醒来才发现楚桢依偎在自己怀里。

这些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皇帝不喜欢这些活在暗处的影子,给的俸禄少,干的却是杀人见血的活,这些年逃的死的不计其数,隐卫一职名存实亡。

隐卫从小到大除了习武,便是学如何“忠君”,可是保护皇帝的人太多,压根轮不上他们。

玄十七杀过很多人,朝中的臣子,京郊的山匪,甚至后宫的妃嫔,但保护过的人只有太子楚桢。

宫变那夜,楚桢初次见他,对他一无所知,玄十七却见过楚桢,不止一次。

南雍王出宫后,楚桢很少与人亲近,偶尔一人跑到偏僻无人的后殿。小孩喜欢探险无可厚非,但他只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有时望天,有时看地,偶尔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话。

玄十七第一次见到这小孩,楚桢正坐在长着青苔的台阶上,身后是年久失修的偏院。

楚桢仰头看着被围墙屋檐分割出的一块蓝天,那块天空太小,只飘着一朵云,云的形状也不特别,楚桢就是看了很久很久。

如不是楚桢一身锦衣,玄十七指不定把他认作寒宫跑出来的小傻子。

躺在草席上的楚桢于半梦半醒之际寻找身旁的暖炉,明明方才就搁在这边,只一会就找不到了。楚桢皱起眉头,嘴唇微张,似乎有些难受。

玄十七察觉到楚桢的不适,离他近了些,楚桢闭着眼,无意识地伸手探物,只抓到玄十七的一片衣袖。

抓着这片袖子,楚桢似乎才安心,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玄十七本想让楚桢的手收回被子里,想了一会,还是放弃了,由着楚桢抓住衣袖睡到天亮。

数日以来马不停蹄的赶路,楚桢体弱,吃不消,玄十七尽可能让他睡够,两人才继续踏上南下陵都的路。

楚桢醒来时,眼神茫然,随后才渐渐回神。玄十七见他神色有异,不由俯身轻声问,“怎么了?身体不适?”

楚桢见玄十七凑近,竟是下意识回避,后背像虾子般拱起,反应怪异。玄十七沉声问:“到底怎么了?”

“你……你离远点,”楚桢小声说。玄十七嗅到一股异样的味道,伸手掀开盖在楚桢身上的薄被,楚桢吓了一跳,来不及遮挡,便被玄十七看到了,他亵裤上湿了一小片。

玄十七悬着的心落下,说:“我在外头守着。”

他正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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