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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健,哪有半分缠绵病榻多日的模样?

“果然是中邪!”

御医进门把过脉,面上浮起笑意:“徐大人,你脉象平和,已无大碍。”

“多谢……”

徐寄春的“谢”字才起了个头,便被一声合箱的闷响堵了回去,

御医拎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匆忙,像是在躲避什么。

徐寄春嘴角一抽:“他跑什么?我俩又不是鬼。”

十八娘牵起他的手:“别管了,找财路去。”

这条不劳而获的财路,藏在修业坊西南隅的一座荒宅中。

宅中朱漆剥落,屋脊倾圮,草木芜蔓。

蛛丝结得密如罗网,从廊檐垂到地面,颤巍巍地晃。

门扇歪斜,窗棂支离破碎。

书册散落在地,风一吹,卷起满地纸页残屑。

铜镜蒙尘,镜中影影绰绰,映出一对并肩而立的男女。

十八娘曾无数次,浑然不觉地行过这座荒宅。

直到昨日,前尘旧事冲破迷雾。她才惊觉,这座满目萧索的宅子,原是她的旧居。

昔日先帝惜才赏下的恩宠,在她死后,慢慢湮没在京中万千屋舍中,沦为一处无人问津的荒宅。

“先帝可真大方,还赐宅院。”徐寄春随她在宅中穿行,顺手拾起几样旧物,打趣她几句,“你女扮男装为官多年,真的无人识破吗?”

十八娘:“相貌上,我和哥哥都随了娘亲。至于性子嘛……我从前比相里大人还像块木头,身边还常有鬼魂跟着。同僚们嫌我晦气,不大喜欢我,肯跟我搭话的,寥寥无几。”

那些含冤而死的鬼魂,簇拥在她左右,面目凄清,哀泣不止。

她做不到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只能侧耳倾听,并时时低声回应。

凡她经手之案,她总能寻到唯死者可知的关键证物。

一桩桩无法解释的诡谲之事,层叠累积,便成了“谢元嘉是鬼疯子”的明证。 w?a?n?g?阯?f?a?b?u?Y?e?i??????????n?2?????????????ō??

世人畏她如鬼,避之不及。

久而久之,人皆远避,无人敢近,自然无人发现她原是女子。

荒宅内已转了一圈,徐寄春好奇道:“你在宅子里藏了金银珠宝吗?”

十八娘引他到后院,指着一棵枝干虬结的枯树:“非也非也,我藏了一张地契。”

一张她曾恨不得一刀划碎、付之一炬的地契。

如今,她侥幸再世为人,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安身立命。

这张薄薄的地契,便是她的“救命稻草”。

两人一左一右蹲在树下,手中各执一截粗枝。

他们以此作铲,合力挖了一炷香,总算从土中挖出一个陶罐。

罐腹中空,里面藏着一卷锦帛包裹的纸。

纸上朱红官印光鲜如昨,可印文中的年号,却是前朝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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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它寻个阔绰的买家。”

十八娘属意的买家,是六出馆的韦遮。

第一,韦遮有钱,买得起。

第二,韦家手眼通天,为她换一个新身份,简直易如反掌。

六出馆,四楼。

得知二人此番来意,韦遮斜倚在软榻上,扯了扯唇角,无语道:“你们跟我做生意?”

隔着帷帽的轻纱,韦遮的眉眼轮廓,与讨厌鬼韦持衡重叠在一起。

十八娘在心里咬着牙暗暗骂了好几句,才堆起满面笑意凑到韦遮身前,将手中地契轻轻展开:“韦馆主,鸣衡楼的地契,你不要吗?”

韦遮坐正,凑近仔细看了一眼,惊呼道:“你哪来的地契?”

伯父临终前,曾强撑着病体立于韦氏祠堂,当着宗亲的面亲宣遗信。

信中明明白白写着:鸣衡楼地契已送,见契还楼,不可违逆。

那可是冠绝江南的第一楼!

教他如何肯心甘情愿地拱手让出?

见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十八娘满意地收回地契:“你别管我哪来的地契。就一句话,今日这桩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韦遮脱口而出:“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不多。”十八娘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一万两,以及一个名为‘谢元窈’的新身份。对了,籍贯文书须一应俱全、毫无破绽。”

“韦家有房远亲正好姓谢。你且委屈些,做我表妹。一切打点,快则半月。”

“成,表哥。”

地契如愿卖出。

十八娘眉开眼笑,牵着徐寄春走出六出馆。

晴光拂面,她迎着光眯了眯眼,望向长街深处:“时辰尚早,我带你去见一位故人。”

“谁?”

“明也的四叔。”

“你找他做什么?”

“我……曾经跟他有过一段不算情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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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徐:情敌太多了太多了[爆哭]

第125章 当年勇(六)

二月光景最难将息, 冬衣嫌厚,春衫尚薄。

不巧,十八娘今日衣衫正薄。

然而话一出口, 一股燥热自脊背直窜而上,热汗涔涔,汹涌透衫。

徐寄春沉默着握紧她的手,牵她走入前方的光影之中。

六出馆所在的思恭坊,总浮着一层撩人的脂粉香。

可此时此刻, 十八娘却从中嗅到一股陈醋坛子打翻后的酸闷气。

身边人迟迟不说话,她只好支吾着解释:“子安, 不是你想的那种情……”

“十八娘。”

“嗯?”

“其实我没有吃醋。”

他浑身上下酸气翻涌,浓得呛人,几欲将她熏倒。

若这还不算吃醋,天下便没有醋坛子了!

十八娘默默别过脸, 翻了个白眼:“我跟他吧……唉,他实则是哥哥的笔墨之交。哥哥临去襄阳养病前, 嘱咐我继续与他传信。”

徐寄春摇摇头, 凉凉地点评道:“内兄看人的眼光之差,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

“你吃醋就吃醋,别拐弯抹角骂我哥哥。”

念及陆延禧发疯的年岁, 徐寄春忽地止步, 迟疑着开口:“害死你的真凶, 明显是陆太师。难道明也四叔当年突然发疯,与你的死有关?”

十八娘连连摆手:“他有喜欢的女子。”

“万一那个女子,就是你呢?”

“不可能!”

十八娘神色坦荡,斜睨他一眼:“哥哥亲口说的。听说他心悦的女子,性子温婉又有才学, 是个兰质蕙心的妙人。”

她整日一门心思扑在查案上,既不温婉又无才学,哪有半分陆延禧心上人的样子?

徐寄春眉心微蹙,疑道:“倒是奇怪。内兄与明也四叔相差八岁,照理并非同辈玩伴,二人怎会私交甚笃?”

十八娘:“不知道,哥哥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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