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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门口官吏往来如梭,硬是无一人认出他。
徐寄春彻底安心,拿起竹篓骑上马,直奔邙山。
十八娘帷帽遮面,一身男装坐在他身后。
马不停蹄,未及一盏茶的功夫,邙山北麓已至。
山路蜿蜒,向上没入林荫。
徐寄春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旁一处林木隐蔽处,又扯了几把枯藤乱草,掩住马身与蹄印。
上山路上,他眼观六路,手也没闲着,不时采几株野菜:“正月茵陈二月蒿,草芽菜甲一时生。我们挖些荠菜与薤白,回去拌着吃。再摘点茵陈熬粥,最是清热。”
十八娘飘来飘去,指尖虚引:“快看,那儿藏着一大丛茵陈,生得好密。”
日影渐正,竹篓里攒了半篓鲜灵。
随着十八娘的笑语渐歇,前方那座塔陵已遥遥在望。
这十余日,他们寻机便潜入塔陵外围,试图找到一条能暂时避开守卫耳目、迅速接近地室入口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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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山楼众鬼虽有心相助,但十八娘早从城隍处得知严令:鬼差无故在阳间施法,于阴司是重罪,轻则贬为游魂,重则打入地狱。
思前想后,十八娘决意先走一步看一步。
今日要探的这条道,位于地室东面。
照旧,十八娘在前摸索,徐寄春装作农户跟在后面,与她相隔十余步。
塔陵外看似守卫林立,密不透风,实则多是一些武功粗浅之人。
徐寄春数次潜入,唯有一次落入守卫眼中。
那人见他扛着把旧锄头,只当是个寻常山民,便收回目光,未加理会。
很快,徐寄春隐入距地室入口三十余丈远的一棵树下。
十八娘往前继续走,走至地室外才折返回来,语气笃定:“这条路能成!到时候,我让瑟瑟在那头假装哭,把守卫引开。”
只是装哭,又没有动用法术。
地府的规矩再大,还能管到秋瑟瑟在山里假哭不成?
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挨着徐寄春坐下:“真正的难关,是地室入口与那道墓门。如今只能指望道长他们闹出的动静再大些,我们或许才能找到一线机会,趁乱摸进去。”
入门固然不难,脱身却可能插翅难飞。
两相权衡,终非万全之策。
树影深处,私语声低不可闻。
一人一鬼沉浸其中,浑然不觉一个守卫正朝这棵树走来。
直到枝叶摩擦的窸窣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徐寄春浑身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喘,只余心跳如擂鼓。
诡异的是,那守卫行至树下,径直走到他面前,却对背靠树干的他视而不见。
枝叶沙沙作响,守卫绕着树转了几圈,满脸困惑地走了,边走边嘀咕:“见鬼了,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
徐寄春终于呼出那口气。
十八娘挠挠头,比守卫还困惑:“他又不是瞎子,怎么看不见你啊?”
“恩公。”
“恩公。”
“恩公。”
头顶上方传来三声急促含糊的呼唤。
闷闷的,听不真切。
徐寄春与十八娘循声抬头,却见那团黑褐与深绿交错的枝叶深处,一对琥珀色的妖瞳徐徐睁阖,如同两点金色幽火,俯视着下方茫然无知的闯入者。
那双妖瞳似在窥伺,又似在蛰伏。
只等一个时机,便破影而出,噬血而归。
十八娘失声惊叫:“是妖怪!子安快跑!”
徐寄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踉跄爬起,捞起地上的竹篓甩到背上,拔腿便往山下狂奔。
附近几个守卫听见异响,当即呼喝着围拢过来。
徐寄春慌不择路,在林间狼狈奔逃。
密林仿佛没有尽头,仓皇间,他被落叶覆盖的树根绊倒在地。
追兵迫近,他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伸出的一双手,将他拽到树后。
一众守卫追至树旁,忽闻一声虎啸与一阵垂死鹿鸣。
所有人定睛一看,脚下赫然是一排硕大的虎掌印,一路延伸至幽暗的密林深处。
泥印尚湿,明摆着刚离开不久。
众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挥臂后退:“老虎,快走!”
慌乱的脚步声远去,周遭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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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寄春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着身旁男子拱手一揖,眼底满是感激:“多谢。”
男子:“恩公,你不记得我了吗?”
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
徐寄春与十八娘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我是郑知节。”
“啊……那个蛇妖!”
徐寄春凑近几步,仔细端详如今的郑知节,点评道:“这张脸生得倒好,眉目清朗,比原先那张更俊秀。”
郑知节害羞地笑了笑:“皮相而已。”
寒暄几句后,徐寄春与十八娘提步离去。
一人一鬼未行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句话:“你想进那间地室吗?”
徐寄春心头一紧,矢口否认:“没有,我来山里采些草药。”
郑知节疑惑道:“你进山少说有五六回了吧?我回回都见你在那间地室附近打转。”
“郑兄。”徐寄春快步跑回郑知节身边,低声恳切道,“我的行踪,你别跟旁人说,特别是天师观的那群道士。”
“恩公,你只需告诉我,你是否想进那间地室?”
“想!”
“我有法子。”
“啊?”
郑知节笑而不语,只将食指竖起,向下一指。
一人一鬼同时俯身望去,却发现地上空空如也:“怪了,那老虎的掌印怎么没了?”
郑知节:“障眼法罢了。”
一人一鬼恍然大悟。
难怪徐寄春在林中四处奔逃,闹出的动静也不小,那群守卫却视他如无物。原是郑知节在暗处施法,抹去了他留下的所有痕迹。
徐寄春深施一礼:“郑兄,多谢!”
“你哪日想进去,提前知会我一声便是。”郑知节扶住他手臂,话锋顺势一转,“不过,一墙之隔的天师观内,阵法密布,非我法力所能及。”
徐寄春乐道:“无妨,二月十五那日,天师观内已有安排。”
郑知节心领神会:“十五一早,我在山下静候恩公。”
见他爽快应下,十八娘反倒担心起来:“上回那群道士摆了个阵,就逼得他现了原形,险些……”
她瞧这个蛇妖的修为,很是平平啊。
徐寄春眉头紧锁,欲言又止道:“郑兄,外头那些守卫中有道士。你旧伤未愈,我怕你强行施法,会撑不住……”
“上回我是故意输的。”郑知节连连摆手,神色急切,“三条官命,必须有人伏法。若我不败,被拿住的就是姝娘。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我岂能眼睁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