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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地吞没。

孟盈丘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时催道:“只能玩一个时辰。”

“不要!”

自然,回应她的,是秋瑟瑟惊天动地的哭声。

十八娘:“子安,姨母她们已经被蛮奴找到了。”

徐寄春冷得发颤:“先去接她们。”

陆修晏朝草垛的方向挥手喊道:“走了!”

一众衙役面面相觑,相互推搡着挪过来,却死活不敢近前。

适才,他们缩在草垛后避风,眼睁睁看着徐寄春与陆修晏先是满地寻石子,随后竟坐下玩了起来。

荒郊野岭,命案当前。

此情此景,可谓诡谲。

徐寄春吩咐道:“尔等即刻押解陈铁回城,本官另有要务。”

县尉哆哆嗦嗦地拱手,语不成句:“下官遵命,这……这就告退。”

说罢,一行人如风卷过,乱哄哄地跑远了。

趁天色尚明,一鬼二人走进西面的山林。

山路过半,陆修晏好奇道:“盼生既有法力,为何不去找那些罪魁祸首?”

十八娘:“阿箬说,怨灵心中,只刻得下结怨那一瞬的面容。”

出生之日,婴孩们懵懂地闯进人世。

第一双接过他们的手,第一张映入他们眼中的脸,多是稳婆。

婴孩若被贪财的稳婆偷去变卖,其上孱弱的怨灵便会替无知的原主,永远记住窃贼的脸。

一个个过早凋零的婴孩被弃于孩儿塔,怨念聚集不散。

怨灵不断吞食怨气,渐具形骸。

当昔日带来不幸的恶容出现,怨灵的复仇,自此开始。

西面山林深处,古木参天,高耸入云。

徐执玉与另外三位稳婆相互搀扶,架着几乎瘫软的莫惠君走了出来。

四人皆狼狈不堪,浑身挂满草屑断枝。

莫惠君在林中受困多日,憔悴得脱了形。

眼下脸色灰白,脚下虚浮,全靠同伴支撑。

一见到身着绯红官袍的徐寄春,她挣开左右稳婆的手,连滚带爬地扑跪在地:“大人,我认罪……郑顺娘背后的买家,我认得一个。”

“走吧,回城。”

暮色四合,马车载着满车哭声回城。

一路上,莫惠君语无伦次地抽噎着:“那日,我刚走到城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眼,人已经被丢进了林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几天,全靠想着大娘和二郎,才吊着一口气撑到今日……”

徐寄春与十八娘缩在角落,窃窃私语。

“盼生会去何处?”

“地府呗。”

夜雾深重,孩儿塔若隐若现。

子时将近,秋瑟瑟仍在林中与盼生玩捉迷藏,丝毫不知疲倦。

孟盈丘在树上困得东倒西歪,无语道:“你们还没玩够吗?”

“没有!”

“再来!”

“对,再来!”

第121章 当年勇(二)

二月四日, 洛水县衙升堂问案。

巳时一刻,三班皂隶齐声低吼,惊堂木落下一声重响。

今日堂审, 有两桩大案。

一为扑朔迷离的朱家血脉疑案,二为骇人听闻的郑氏盗婴谜案。

经查,朱春娘与朱家,实无半点血缘瓜葛。

所有的真相与罪恶。

若溯其始末,皆起于十年前。

郑顺娘某日在城外接生, 见主家生计维艰,儿女众多, 便主动抱走尚在襁褓中的女婴,声称会将其送入尼寺抚养。

起初,郑顺娘怀着一丝悲悯,真心想为女婴寻个尼寺安身。

可等她抱着孩子回家, 却发现家中来了一位贵客:一位年过半百但膝下无子撑门面的富商。

二十块银锭,堆在破木桌上。

白花花的, 晃眼得很。

郑顺娘盯着那堆银子, 心动了。

事有凑巧,就在翌日清晨,朱有福的娘子吴氏发作, 临盆在即。偏偏朱有福当日远在天息山, 家中仅存一老一孕一小, 可谓孤立无援。

因而,当朱有福的娘亲哭喊着寻来时,郑顺娘便将药昏的女婴放入竹篮,动身前往朱家接生。

她记得很清楚,吴氏那胎, 腹形滚圆紧实,十有八九是男胎。

第一次下手,一切顺遂。

她抱走了男婴,留下了女婴与血崩而亡的吴氏。

今日公堂之上的真相,源自多年前郑顺娘与莫惠君之间,一场不足为外人道的“交心”。

在郑顺娘眼中,莫惠君是一把再合适不过的刀。

莫惠君的性情是怯懦的,好拿捏。

可做起事来,却有一股豁得出去的泼天大胆。

毕竟她的数位徒弟中,只有莫惠君敢孤身去孩儿塔盗死婴。

她料定莫惠君老实本分,膝下又有一双儿女牵绊,断不敢出卖自己,便放心地将往事一一道出,包括一位专做贩婴勾当的米商。

依据莫惠君的供述,米商被锁拿归案。

官府顺藤摸瓜,竟接连揪出二十余桩京城内外的盗婴旧案。

啪——

洛水县令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犯妇莫惠君,略卖人口,其罪当罚。然则行事未果,兼有举告之功。本县衡情酌法,判你笞刑二十,以儆效尤。来人,拖下去!”

莫惠君在刑房里被打得皮开肉绽,哀嚎声渐弱。

而一墙之隔的公堂内,朱有福仍固执地跪着,来来回回仅有一句:“大人,小人的孩子在何处?”

洛水县令面露难色,摇头叹道:“案犯郑顺娘当年并未提及富商名讳,本县已差遣得力人手,四下访查,尚无确凿消息。”

两名衙役一边上前扶起朱有福,一边将朱彩姑引到他身边:“案子结了,回去吧。”

父女俩蹒跚走出几步,又一同停下,回头望向那个蜷在公堂角落的瘦小身影。

朱有福于心不忍,向身旁的衙役打听道:“春娘往后如何安置?”

衙役如实回道:“她亲生爹娘那一房,早已举家搬走,无处可寻。按律,今日过后便该送往城外的悲田院。”

朱彩姑扯了扯父亲朱有福的袖子,仰起脸小声央求:“爹,我们把二妹也带回家吧。”

朱有福胸膛起伏,咬牙走出几步。

县衙大门已近在眼前,他脚步一顿,转身折回公堂,一把拉过朱春娘的手:“春娘,跟爹回家。”

二月初阳,清光冽冽。

朱春娘立在光中,郁结多日的眉眼舒展开来:“嗯,回家。”

积雪将化,混沌已去。

前路虽寒,却已然明朗。

“走吧,我们也该去邙山了。”

趁着今日休沐,徐寄春改换装束形貌,打算再去邙山探探路。

为了试试这番乔装是否天衣无缝,他特意绕道县衙,专往人堆里凑。

半日光景,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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