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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见,星宿之气与山川之气,孰先孰后,孰主孰从?倘遇‘星度示吉’而‘形局显凶’,这天地相悖之气,该如何逢凶化吉?”

“这四个老小子,有点门道。”

黄衫客粉袖一撸,架势顿开:“天地一气,浑然而成,何来先后主从?而道友所困之局,但使天根地脉相通,形神气相合;则凶局自化,吉气自聚。”

马车一路颠簸,四名阴阳生对着清虚道长步步紧逼。

徐寄春静观双方交锋,心头浮起一个猜测:这四人轮番刺探清虚道长的底细,只怕老荣国公魂魄不宁一事,与四人脱不了干系。

马车颠簸渐止,最终沉寂在荣国公府的祖茔外。

远山隐在雪雾中,石兽肃杀,一行人默然下车。

武飞玦与徐寄春视线一错,随即不约而同瞥向前方那四名阴阳生。

朔风卷雪,天地间一片素白。

荣国公府的祖茔,静卧于不庭山北麓的一处缓坡上。此地枕山面水,多座墓冢聚族而葬,确是一方藏风聚气的眠弓吉地。

入口的三间四柱牌坊劈开风雪,巍然矗立,斗拱飞檐间覆着一层薄雪。

正中 “忠烈传家” 四字,石刻笔锋遒劲挺拔,与莹白积雪相映,更显凛然肃穆。

沿神道行至尽头,再往左行约百步,便是老荣国公与其妻孙氏的合葬墓。

此墓背倚巍巍主峰,左右松柏拱卫,前方一渠清流,蜿蜒而过。

山为屏、树为卫、水为带。

正合 “山环水抱兮气自藏” 之上佳形胜。

一行人四散开来,踏过墓周积雪,俯身细细勘验。

两个鬼则在墓碑前“拉拉扯扯”。

十八娘噘着嘴,慢吞吞地解开腰间布包。

委实摸索了好一阵,她才用两指捻出一张五十两的冥财单子,不情不愿地丢给黄衫客:“喏,定钱。”

黄衫客接过那张盖着“浮山楼”红印的纸,指尖弹了弹,咧嘴一笑:“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管叫你心尖尖儿上的人立大功。来年官运亨通,财星高照,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十八娘柳眉倒竖:“你要是没瞧出名堂,定钱得全数还我。”

黄衫客:“江湖规矩,定钱既落袋,再无吐出来的道理。”

“奸商,强买强卖!”

已是午时,雾散天晴。

黄衫客煞有介事地绕墓走了一圈,时而闭目掐诀,时而念念有词。

末了,他挠着头,一脸悻悻地退回十八娘身边:“邪门,没瞧出什么门道……”

“没用鬼,还钱!”十八娘二话不说,手掌一摊便直直伸到他鼻尖前。

与此同时,略通风水的清虚道长,悄悄扯了扯徐寄春的衣袖,随即垂下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盗墓贼失了眼力,道士没了神通。

一行人僵立墓前,山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却无一人吭声。

荣国公被轿夫一路急抬上山,终是抢在众人散去的前一刻抵达墓前。

他气息未定,便急声追问:“如何了?”

武飞玦老实回话:“并无不妥。”

半山的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荣国公眼眶泛红,将身上的狐裘裹了又裹,委屈哭诉道:“贤侄,这下你总该信了?什么棺中有异……定是家父在九泉之下不忍看老夫被人暗害,特意托梦来点醒我这糊涂儿子啊。”

武飞玦一拱手:“下官即刻入宫,请旨彻查。”

荣国公:“贤侄,你见了圣上,务必将此中‘邪祟’之害分说明白。此番非是老夫小题大做,而是有人用魇胜之术算计老夫。”

帘幕垂下,肩舆重新启程。

武飞玦率先离开,四名阴阳生紧随其后。

徐寄春与清虚道长并肩而行,行至十八娘身旁时,正听得她一声冷嗤:“管你什么江湖规矩,我只知浮山楼的规矩是:事未办妥,钱便没有。”

黄衫客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护住腰间布囊,咬牙切齿道:“十八娘,你莫要欺鬼太甚!否则,休怪我使出绝招!”

“还!钱!”

“等着!这钱,我还非要不可了!”

说罢,他纵身浮空,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阴宅。

约莫一炷香后,他挑眉咧嘴,朝着十八娘高声嚷嚷:“再加四百两冥财,我帮你把女鬼勾出来,让你的心肝早些交差,回家陪你。”

徐寄春双眼放光:“我加!”

第104章 风水劫(六)

“里面真有一个女鬼?”徐寄春目光灼灼。

“笑话!我岂会骗你?”黄衫客信心满满。

“行, 四百两。”徐寄春苦着脸挪到十八娘身侧,眼巴巴地央求,“好十八娘, 你再给黄兄四百两,我今日回家给你烧金元宝。”

十八娘从布包中取出四张纸,仔细数过,捏在手里。

递向黄衫客的一瞬,她突然收回手, 正色道:“丑话先说在前头。事若没成,这四百两连同定钱, 你须得原数奉还。”

黄衫客一把夺过四张纸,看也不看便揣进怀中:“我做事,你放心。”

眼见黄衫客身形一闪,如轻烟般没入墓中。

徐寄春不敢耽搁, 疾步冲向牌坊,高声喊道:“何公、武大人, 请留步!”

话音未落, 人已拦在武飞玦身前。

武飞玦:“子安,出了何事?”

徐寄春背靠石柱喘气,抬手遥指墓冢所在:“道长瞧出来了……老国公的棺中, 确实拘着一个女子的亡魂!”

闻言, 荣国公猛地掀开帘幕, 探出身来:“此话当真?”

徐寄春扶着石柱,借力稳住身形,拱手回道:“回何公,道长说女鬼乃无意潜入,并非鸠占鹊巢。故无须启棺惊扰, 另有法子可将其引出。”

“走,快回去!”

轿夫们脚步一转,抬着肩舆沿着原路上山。

墓前空地松柏森森,清虚道长双目微阖静立其间,双手结成子午印。

身后脚步声响,由远及近。

他闭目未动,直至一道女声入耳:“道长,荣国公来了。”

清虚道长缓缓睁开眼,反手向肩后一探,掣出那柄桃木剑。

风势渐大,但见他左手掐聚魂诀,右手紧握剑柄,足踏七星罡步。腕动剑扬,剑尖凌空划出一道半弧,带起雪沫簌簌微扬。

剑锋垂地,咒言随出,字字掷地有声:“魂随幡引,魄应音声;幽冥引路,阳间来见。急急如律令!”

左啸三声,右呼三声。

招魂诀念罢,清虚道长从袖中摸出一张朱砂黄符,俯身借燃香的明火一撩,黄符瞬间燃起。

扬手一抛,符纸脱手,化作一团裹着青烟的赤火。

黄符很快燃尽,纸灰纷飞,借着风势盘旋而上,晃晃悠悠朝着墓冢方向飘去。

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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