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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徐寄春提步往外走。

行出几步,脚下一顿,又折返回去:“角落里那尊泥像,为何布满刀痕?”

庙祝愤愤地啐了一口:“一个妇人干的!”

徐寄春急切追问:“谁啊?”

庙祝摇头:“天色暗,没看清脸。只知是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

泥像遭毁与徐执玉进城隍庙,恰在同一日。

徐寄春百思不解:“娘亲划泥像做什么?”

“我倒觉得,姨母聪明极了。”十八娘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得意道,“姨母那日定是急火攻心,又无处发作,便划了尊泥像泄愤。你想啊,相里闻的泥像个头最小,划了他,就算有报应,想必也来得轻些。”

“言之有理。”

半道,徐寄春记起相里闻最爱作弄人,心下一紧:“我今日回家问问娘亲。若真是她失手所为,我便出钱为相里闻重塑泥像,只盼他莫要惊扰娘亲清净。”

十八娘心思飘远。

她隐隐记得,今日该是个什么日子?

往年此日,孟盈丘总会返回地府。

有一回,她听到孟盈丘与任流筝在牡丹旁闲谈,言语间提到“生辰”二字与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即将冲破迷雾,呼之欲出。

一只手忽地搭上她的肩头,黄衫客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们找我做什么?”

十八娘惊得浑身一颤,心头那点思绪顿时烟消云散:“自然是正经事,帮忙看一座墓。”

“唉……”黄衫客背着手,在徐寄春身旁踱了两圈,目光不时瞟向一旁的十八娘,“你连女鬼都养不起,往后她还阳了,你可如何是好。”

徐寄春尴尬地笑了笑:“我其实……很有钱。”

黄衫客双眼圆睁,讶然道:“有钱,你还盗墓?!”

十八娘拽开黄衫客:“有座墓,我们疑心里面有古怪。此事非你不可,需得去瞧个……”

“勘验阴宅,二百两。”黄衫客截住了她的话头,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先付定钱,了事付清,童叟无欺。”

“……”

一个正经鬼差,比鬼还贪财!

二鬼讨价还价半晌,这笔买卖才堪堪尘埃落定。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一两。

黄衫客:“哪座墓?”

“这家的墓。”徐寄春指着荣国公府的匾额,凑近一步,“黄兄,听闻你身份不凡,不知可否观其阴宅气象,辨明其中鬼魂之数?”

“不能。”黄衫客神色肃然,“凡人阴宅在阴阳交界,非阴非阳。鬼差受阴律所限,感知与行迹皆不得入。”

“行,先进去。”

二鬼一人踏入前厅,只见清虚道长与武飞玦一左一右,端坐如钟。

正中的荣国公深陷椅中,眼神涣散,眼底那两团青黑比昨日所见更触目惊心,衰败之气扑面而来。

徐寄春匆匆一礼,便在武飞玦身侧坐下,声音压得极低:“何公怎么了?”

武飞玦:“昨夜又做梦了……”

临近除夕,老荣国公的魂魄越发急迫。

只要荣国公一闭眼,那道虚影便如影随形地钻进他的梦中,反复质问:“不孝子何令章!为父盼着与你娘九泉重逢,眼巴巴盼了多少年!你是铁了心要断我念想,让我来世做个孤魂野鬼吗?”

声声质问,不休不止。

荣国公一把年纪,哪禁得住这般磋磨。

如今每日全靠一碗参汤,勉强吊着一口气。

武飞玦昨夜苦思半宿,也觉梦魇的根源就在棺内。

眼下见荣国公面露灰白,气若游丝。

他斟酌着开口:“何公,您的性命要紧。为今之计,唯有开棺,或可一搏。”

荣国公强撑着摆摆手,气息微弱,声音嘶哑:“贤侄,动不得……当年点穴的阴阳生再三告诫:福地承恩,破土不可过三。若强行动第四次,便是破了地脉,日后必定福泽尽散,祸及子孙。”

他为遂双亲合葬之愿,将父亲灵柩久停不葬,已悖孝道。

御史或朝堂弹劾,或私下表责,未有间断。

这两年,为梦魇所困,他屡至双亲阴宅作法,惊扰先灵,后又掘墓开棺。消息传开,族中长辈交相指责,当面痛斥他为“不肖子”。

他岂敢再开棺?

上次为开棺验看之请,他备齐铁证,再三陈情,方得燕平帝一个“准”字。

前些时日,太府少卿司徒谦府上闹出以子孙献祭、行邪术求进的骇闻。燕平帝龙颜震怒,顷刻间司徒谦官位、名声尽毁,更累及全族。

司徒氏一案牵涉甚广,余波未平。

他此时若以亡父托梦为由,上疏恳请二次开棺,无异于引火上身。

再者,万一棺内无异,且不说愧对子孙,单是半年内两次惊动先人,便是大忌。

世代勋爵,因不孝之罪夺爵,岂非得不偿失?

众人面面相觑,清虚道长甩了甩拂尘:“何善人,贫道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道长,你说。”

“照阴阳生之言,福地承恩,唯限三破。可若是天威震怒,地龙翻身,二位善人的棺椁破土而出。这由人定的死规矩,到底算破,还是不算?”

荣国公一时语塞,胸膛起伏数次,才攒足气力应道:“老夫已寻遍全城阴阳生,皆言风水无碍,亡魂安宁。诸位今日非要老夫开棺验看,若棺中一切如常,那……那老夫岂不是自招报应?”

话至末尾,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厅外,气息奄奄却语气笃定:“贤侄,此事蹊跷,绝非托梦那般简单。依老夫看,分明是有人设局,意图以邪术谋害老夫性命!”

武飞玦抬手按了按发疼的眉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下官遵命。今日先去老国公阴宅查看,再回刑部安排详查。”

荣国公断不放心武飞玦与徐寄春,执意唤上四位阴阳生与二人同行。

而他自己,则歪在悬挂貂皮帘幕的肩舆中,由人抬着前往城外。

一行人挤在荣国公府的马车中。

四位阴阳生见清虚道长的一身行头,其中一人笑着拱了拱手:“在下四方行走,拜山访水。道友这一身气象不凡,不知道友是走星还是望水?”

清虚道长嘴唇微动,未及出声,黄衫客已抢先对十八娘道:“我说一句,你便学一句,再请道长回他们。”

十八娘会意:“道长且慢开口,待我传话。”

话音未落,清虚道长双目似阖非阖,手中拂尘轻搭臂弯,权作对她的回应。

黄衫客:“走星者观天,望水者察地,皆是大道显化。贫道闲散,唯于动静之交、阴阳之隙,观‘气’之聚散而已。”

十八娘原话复述,清虚道长从容应之。

又有一人接口,言辞间继续深探:“妙哉!敢问道友,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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