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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无论是被詹仁从坟中带出,抑或被白阿吉从荒宅带出。这个妖怪自身似乎无法移动,必须借助活人。

十八娘:“没准那个妖怪被封印多年,妖力衰微。如今元气大伤,不得不寄附于某件旧物之上。”

不远处官差搜寻的动静,惊起河边的几只倦鸟。

十八娘见天色已暗,挥手与徐寄春告别:“子安,明日见。”

走出几步外,她慌忙折返回去:“可能得后日或几日后见了。”

徐寄春:“为何?”

十八娘提起此事便生气:“贺兰妄又跑了,我明日打算去天息山找找他。”

毕竟是相伴多年的鬼友,她狠不下心冷眼旁观。可她又怕徐寄春苦等多日,以为她出事,贸然跑去浮山楼寻她。

原是如此,徐寄春屈膝与她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无妨,我在家等你。”

“下回见,子安。”

“嗯,下回见。”

十八娘的身影被没过人腰的荒草吞没,转眼踪迹全无。

徐寄春目光尚未收回,马郎中已疾步至他身前:“大人,洛水县衙急报!适才有人击鼓鸣冤。”

“与此案有关?”

“那人说,他知道杀人凶手是谁。”

一桩近乎死局的奇案,一朝柳暗花明。

徐寄春当即与马郎中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直奔洛水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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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一行人真正抵达县衙,看清那位“知情人”的模样时,整个公堂陷入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官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问出:“他才五十岁?”

小小的洛水县衙,今日可谓群英荟萃。

洛水县令独坐上首,望着底下济济一堂的刑部与京兆府官员,微微正了正衣冠才道:“已查过此人过所。他名王翊,系吉州人氏,生于隆兴二十一年。”

自隆兴二十一年算起,王翊理当刚过知命。

但众人眼前的王翊身躯佝偻,脸上深纹纵横,分明是一位古稀老翁。

徐寄春与左右几位同僚惊疑不定,目光在王翊与过所间来回巡睃,反复比对。

外间天色昏沉,秋风呜咽着穿堂而过。

满堂的惊诧声中,王翊抬起浑浊的双眼,缓缓开口:“封印已破,她迟早会找到我报仇。苟延残喘多年,我死期将近,今日说出这件旧事,权当为死后积德吧……”

洛水县令拍响惊堂木:“你要说何事?”

王翊说话慢,却字字惊人:“永和九年的岳州任家灭门案,是我们干的。”

岳州任家灭门案。

多年过去,世人皆已淡忘这桩血案,唯剩几页泛黄的卷宗,朱批墨笔记载着此案的惨烈。

“永和九年除夕,岳州豪商任某举家归老宅。子时,盗匪涌入,主仆十七口无一幸免。后虽悬赏通缉,然元凶十人终不知所踪……”

在场的一位京兆府官员为官多年,还记得这桩案子:“一夜之间,任家满门被屠。谁曾想,官府追查多年,才知这滔天的血债背后,竟是为了一把毫不起眼的算盘……”

王翊声嘶力竭地反驳,身形如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她不是普通的算盘,是能点石成金的仙器!任家的泼天富贵,全是她变出来的!可我们当时不知道,每取一块金子,都要付出代价……”

徐寄春:“用命换?”

适才怒吼着说完一整句,王翊此刻面色苍白,失力瘫坐在地:“对,用命换金。”

一锭金子,等于整整一个月的阳寿。

分毫不错,童叟无欺。

当年劫掠任家的十人,其中九人因贪婪无厌,在短短一个月之内,纷纷沦为枯槁干尸。而他们用命换来的金锭,却随着他们的死亡凭空消失,唯余最开始的九枚。

那九枚金灿灿的金锭摆成一排,不多不少,仿佛是为九具干尸提前备下的买命钱。

唯有十九岁的他,在被吞噬掉三十年的阳寿后,揣着三十枚染血的金锭,侥幸逃脱。他拖着这具行将就木的残躯,勉强苟活至今,虽生犹死。

昨日,当他在市井听闻那两具干尸的惨状,便知:算奴,回来了。

他是最后一个该死的人。

她的知己不知去向,再无人能阻止她的复仇。

于是,他想抢在报应来临前,亲口认下所有罪孽,为自己求得片刻安宁。

徐寄春:“她是谁?她的知己又是谁?”

王翊:“她是算奴,她的知己是任家的女儿任鸣蓁。”

“任家满门尽殁,任鸣蓁早死了,怎会不知去向?”

“任鸣蓁当年根本没死!”王翊激动得涨红了脸,嘶声解释,“二十四年前,我在京城亲眼见过她!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暗中找人打听,才知她已改名任流筝。”

徐寄春大喝一声:“你重新说,她叫什么?”

“任流筝!”

第61章 珠算奴(五)

王翊想不通, 任鸣蓁为何能死而复生?

那夜任家老宅的惨状历历在目,他们明明捅了她好几刀,刀刀见血。

她的血, 甚至浸透了她紧握在手中的算盘。

任鸣蓁活了,逼得他只能离开京城,远走他乡。

临行前,他重金请来四位道士,将算奴永远封印在河边空坟中。

那处坟地位于荒僻之处, 人迹罕至。

当他看到新坟垒起,黄土掩盖了一切, 便以为这笔债这个秘密,会随着算奴深埋地底,永不见天日。

四年前,他始终放心不下京中亲人, 便时不时返京看望。

而每一次入京,他必定会先去河边那座空坟, 总要亲眼确认封印完好, 方能安心入城。

直到昨日,他又一次绕至空坟,却见坟冢被人掘开, 内里空空如也。

算奴, 不见了。

他慌忙入城打听, 果然听到骇人听闻的消息:近日城中有两人先后暴毙,尸身皆诡异地枯竭成了干尸。

在破庙枯坐半夜,他幡然醒悟,下定决心道出所有真相。

今日之举,并非为了赎罪, 而是为了阻止算奴,斩断因他们的贪念开启的可怕因果。

“算奴最擅蛊惑人心……”王翊匍匐在地,声泪俱下,“只有烧了那把算盘,才能阻止她。”

一把无法移动的算盘如何蛊惑人心?

对于王翊的悔恨,徐寄春嗤笑道:“若你所言不虚,在你们灭门之前,任家为何无一人变作干尸?”

王翊涕泗横流,却不接话。

的确,算奴每一次变出金子之前,都曾厉声警告:几十年阳寿换一堆金子,不值得。

可是,任家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他们哪肯信她?

泼天的富贵近在咫尺,又有谁能抗拒?

他们只当她危言耸听,逼着她不停变金。

直到他们接二连三地显出枯槁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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