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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声宽慰道:“珠娘, 别怕, 大哥今日便差人去溪州。这蛊,大哥定为你解开。”

话音未断,沈衔珠捂住心口,再度无法自控地吐出一滩浓黑。

黑色如墨的鲜血蜿蜒从嘴角渗出,滴到地上。

沈衔珠疼得面色煞白, 指尖深陷掌心,挣扎着向兄长摇了摇头:“大哥,我没有活路了。”

“怎会没有活路?”鲁国公夫人握住她的手,急迫地追问,“珠娘,当年下蛊的人在何处?”

“死了。”

成亲前夕,她安插在裴叔夜身边的棋子,传来一个让她心惊的消息:裴叔夜有意托人,暗查溪州旧事。

她太害怕了。

为了永绝后患,她杀光了所有知情的人,包括蛊师。

沈衔珠漠然的神色,让鲁国公夫人心惊。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接连往后退了两步。

鲁国公僵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握紧妹妹的手:“走吧,珠娘。你想想我们,想想大娘子。”

以蛊杀人,罪大恶极。

若裴家上疏彻查溪州旧事,国公府爵位不保,还会祸及深宫,累及他的女儿。

整个国公府的命运,眼下系于沈衔珠一身。

只要她和离,只要她死了。

在溪州发生的一切,全部死无对证,国公府便能保住。

他的言外之意,沈衔珠自然明了。

可是,她不甘心。

从始至终,她只是太爱他了而已。

“大哥,我不甘心啊……”

“回家吧。”

鲁国公半劝半拽地带着沈衔珠出府,正好与带人入府的武飞玦擦肩而过。

旧案明晰,新的疑问随之而来。

裴叔夜在信中承诺,第一个寻得百里铃之人,可得裴家一半家财。

思及此,裴家长兄依次扫过所有人,最终将目光落于武太傅身上,恭敬问道:“武公,不知是何人,先寻得这位百里娘子?”

前来裴府的路上,徐寄春再三向武太傅言明:他不愿介入裴、沈两家的纷争。裴家的赏金,他分文不取。

武太傅知他的顾虑,当下坦然承认道:“是老夫。”

他的说辞,裴家人并未起疑。

毕竟,武太傅是裴叔夜的恩师,二人素来亲近,推心置腹实属平常。

对于这笔巨财,武太傅已有安排。

四成暂先留在裴家,日后交予归霞家人。

两成赠予百里铃,请她返乡后,代为寻找归霞亲人的下落。

另外四成,他依照徐寄春的提议,于宋州柘城兴建一间慈幼院,庇护无依的孩童。

裴家上下对他的安排毫无异议。

至于裴昭文的去处,裴叔夜的四位兄嫂不约而同地站了出来:“昭文既是三弟亲手抱回裴家的,便是裴家的血脉。我们在此,断不会让他无家可归。”

诸事已毕,尘埃落定。

武太傅吩咐儿子儿媳留下善后,自己则唤上几个年轻小辈,先行离去。

临走前,十八娘看着躲在柱子后的裴昭文,轻声向身旁的徐寄春央求道:“子安,你能去安慰安慰他吗?”

十八娘常来裴府看话本,自然知晓裴昭文的处境。

一个抱养的孩子。

一个为沈衔珠遮掩闲言碎语的孩子。

裴叔夜忙于公务,沈衔珠一心礼佛。

他名义上是他们的儿子,实则他们给他的爱,浮于唇齿,少得可怜。

裴叔夜因寻他而死,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沈衔珠与周遭的每一句怨言,他日日听在耳中,不知该多难过。

徐寄春依言走过去:“裴公子,我前日在裴将军的书房,发现几本话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写给你的话。”

跟过来的百里铃,温言接话:“裴将军和我说过,他很喜欢你。”

“我这儿子虽无上进心,但秉性良善。望他经此一遭,能走出迷惘。”当日,决心赴死的裴叔夜如是说道,言语间满是为人父的期许。

裴昭文拱手道谢:“多谢。”

灵堂正中,裴叔夜的牌位安静地旁观一切。

多年前,这里是喜堂。

红烛喜帐,见证裴叔夜与沈衔珠盟定终身。

多年后,这里是灵堂。

白幡素烛,他长眠于牌位之后,以死逼她和离,以死将她拖入地狱。

这对“恩爱夫妻”的起点与终点,竟是同一处。

一鬼二人甫一出府,百里铃便寻个借口,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徐寄春口中的一屋子鬼缠上自己。

她跑开前,徐寄春拽住她衣袖,幽幽叮嘱道:“你夜里记得多点几根蜡烛睡觉。”

百里铃神色慌张:“为何?”

徐寄春勾唇一笑:“鬼怕亮光。”

“小郎君,你真是好人!”

徐寄春刚觉出了口恶气,扭头却撞见陆修晏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十八娘以袖掩口,笑得花枝乱颤。

他心头那点畅快瞬间消散,整颗心被一股酸涩的闷气填满。

前脚送走一个温洵,后脚又来一个陆修晏。

这两人轮番上阵,个个好为人父,一个比一个讨厌。

对,还有一个贺兰妄。

十九岁的毛头小鬼,整日在他面前自称长辈,聒噪跳脱,最为烦人。

徐寄春走下台阶,不偏不倚站到一人一鬼中间,顺势挡住十八娘的视线:“走吧。”

“你们快走。”见他的身影站定,十八娘才道,“我也要回家了。”

徐寄春:“浮山楼?”

飘走的十八娘:“嗯!”

因为是朋友,所以她选择原谅。

在外多日,当初那点被欺瞒的委屈,早已消弭无形。

她想回家了。

回到那个全是鬼的浮山楼。

时隔多日未归,浮山楼一切如旧。

十八娘身形一闪,直奔三楼。

门开,她盯着贺兰妄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没好气道:“你的脸怎么了?”

贺兰妄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前几日在山里捉鬼,摔了。”

十八娘伸出两根手指:“只问你两件事。”

“你问吧。”

“第一:我生前是不是好人?第二:我生前是怎么死的?”

她茫然做了十八年的鬼,日日浑噩游荡。

岁月漫长,她别无他念,只求一个答案:“我生前是善是恶?又因何而终?”

窗外,一树海棠,疏影横斜。

窗内,贺兰妄望着十八娘,平静启唇:“好人,病死的。”

十八娘:“你发誓你没骗我。”

未有半分迟疑,贺兰妄三指并拢举至耳侧,目光灼灼直视她:“我贺兰妄在此立誓,若我今日有半句假话,永不入轮回!”

声声高亢,字字诛心。

鬼皆盼着投胎,绝不会有鬼敢以此作为赌咒的筹码。

十八娘彻底放心下来:“行,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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