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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鼓擂足六百下,城楼的阴影吞噬尽最后一线天光。晚来者的呼喊与叹息声,随着光熄门闭,希望尽碎。

十八娘穿过城门,行过人影幢幢,垂着头兀自嘀咕:“算了,找个房顶凑合一宿吧。”

她既不想回浮山楼,又不敢去找徐寄春。

万幸,她是个随遇而安的女鬼。

一座宅子的房顶,一棵老树的枝干,皆能成为她的新家。

从归德坊徘徊至崇业坊。

薄暮冥冥中,十八娘路过龙兴寺,仰头望着金闪闪的牌匾:“佛寺也不错,明早还能听和尚念经。”

她刚迈出脚步,一道熟悉的声线便绊住了她。

她带着无尽的疑惑回头,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之中。

四目相对,十八娘随口扯了个谎:“我出城遇到瑟瑟,她说蛮奴在寺里等我。”

“十八娘,和尚不能娶妻。”

“……”

见她踏步不前,徐寄春索性快走几步,伸出手:“我昨日收到姨母的书信,原来她一个月前已从横渠镇出发,还有不到十日便会入京。”

十八娘不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催促他回家:“你快走吧。小心御史发现你在城中乱逛,跑去皇帝跟前告状。”

“我有令牌。”

“哦。”

他的手,仍悬在她的身前,以一个固执的、等待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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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奴在里面等我呢。”十八娘悄悄将手藏在身后。

“我寻了你一路。”徐寄春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姨母将至,我买了一堆女子梳妆打扮所用之物,却不知如何归置。”

十八娘看穿他在说谎。

他们这两个心照不宣的骗子,为了彼此的颜面,至亲故友全成了顺手的幌子。

“走吧,你帮帮我。”

他撒娇。

“嗯,我去跟蛮奴说一声。”

她应下。

“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好。”

十八娘入庙走了几步,便穿门而过:“我跟她说了。”

掌心向上,徐寄春将手往前一递:“夜里黑,我牵着你。”

一人一鬼牵着手,回到宅子。

十八娘进房看见满榻的螺钿胭脂衣裙等物,才知徐寄春没撒谎。

徐寄春搬来两把椅子,并排放在镜前。

整整半个时辰,他们一个动嘴说话,一个动手归置,配合得极为默契。

只是,当看见徐寄春炫耀似的抖开一身黑色衣裙。甚至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满是等夸的得意神色。

十八娘没忍住,气得扶额苦笑:“哪有女子会喜欢穿一身黑?”

徐寄春摩挲着裙上的宝相花暗纹,双眼圆睁,一脸无辜样:“不好看吗?”

“黑衣黑裙,很丑!”

“上面有很多花诶。”

“……”

一人一鬼忙碌至戌时,房间总算齐整。

徐寄春环视一圈,满意点头,顺势找了一个借口,好让十八娘安心住下:“这间房没压过房,你正好在此住几夜。”

“好。”

十八娘挪去榻上,徐寄春踱步出门。

房门即将阖上之前,一句随风飘来的话,落入徐寄春的耳中。

“子安,谢谢你。”

“一家人,不必言谢。”

“纸人和衣裳别烧了,我近来收不到。”

“好,听你的。”

这一夜,十八娘辗转反侧,心绪如一团乱麻。

索祭法术的时限将至,她在坦白与隐瞒之间艰难抉择。

还有她的生前,既然三个鬼都对此讳莫如深,她猜她的生前或许痛苦或许不堪,总之不甚顺遂。

数尽更声,熬干残夜。

她理出些许头绪。

对于徐寄春,她不愿他的余生痴缠一个女鬼,打算选一个日子,向他郑重道歉后再消失。至于生前种种,她选择相信朋友,任生前一切永远长眠。

东厢房传来窸窸窣窣动静,十八娘从榻上起身,长舒一口气:“幸好姨母快来了,否则一见他伤心,我这心决计是断不了了……”

伙房里,徐寄春正弯腰热粥,十八娘走了进来。

灶膛里燃着火,锅里的白粥咕嘟冒泡。

她屈膝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眼睫垂下来盖住眼底的红,声音轻得像将熄未熄的火星:“我和他们吵架了。”

“你吵输了吗?”徐寄春轻笑。

“赢了,倒不如输了。”十八娘欲哭无泪。

“你前些日子在忙什么事?”徐寄春温声道。

“贺兰妄闹小性子,我们哄他来着。”十八娘的头越埋越低。

足足哄了半月才哄好的小性子?

徐寄春暗暗讶然。

身侧男子迟迟未语,十八娘恐他多想,着急忙慌又添了一句:“跟你无关。是相里闻管的太严了!”

果然与他有关。

悬在心头多日的石头,终于尘埃落定。

徐寄春抬手端起灶上的碗:“走吧,我饿了。”

十八娘随他出门,在他左右飘来飘去地解释:“相里闻不准我们彻夜不归,贺兰妄受不了,才跑了。”

闻言,徐寄春脚步一滞,好奇道:“你已接连两日彻夜不归,这位相里大人不会责罚你吗?”

“地府和人间一样,最重孝道!”十八娘理直气壮,“我来探望你,这叫母慈子孝。他凭什么罚我?”

徐寄春强忍住笑意:“对,母慈子孝。”

辰时中,一人一鬼有说有笑地用完膳,出门直奔积善坊。

先去武府,从武西景身边一把拽走陆修晏,再转道裴府书房,继续找线索。

甫进裴府,哭嚎与哀鸣交织成一片混乱。

徐寄春不喜吵闹,径直走去书房。

十八娘眼中一亮,开心飘去灵堂。

陆修晏在回廊前犹疑片刻,最终选择跟随徐寄春:“查案要紧。”

灵堂内,裴昭文长跪不起,沈衔珠垂首立于侧,哀伤无声。

而在灵柩两边,数十人正唾沫横飞地激烈对骂。

他们个个面红耳赤,钗环摇晃,青筋暴起,扯着嗓子指戳咒骂,丝毫不顾及体面。

十八娘置身于披麻戴孝的人群中,抄着手,歪着头,津津有味地听了半个时辰。

日上午头,吵闹渐歇。

十八娘意犹未尽地飘去书房,身形未稳,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裴公子不是裴将军与沈夫人的亲儿子!”

事关裴家辛秘,陆修晏招手让一人一鬼靠近,低声道出原委:“我娘说,问题出在裴叔叔身上。成亲后,他自觉亏欠,常劝沈姨母改嫁,但姨母执意不肯。两人便抱养一子,对外则称是姨母所出。”

秘闻既出自武飞琼,一人一鬼自然深信不疑。

徐寄春满腹疑惑:“他们在吵什么?”

陆修晏摊手:“裴家有三房,许是家产闹的呗。”

“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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