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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无间的密友。

柏庶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岁月看起来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长头发扎得高高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恍神之间,任小名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中学的楼梯上,阳光穿过窗子投下来,投在她们的脸上和身上,柏庶轻快的声音顺着光飘下来,骄傲地说自己的理想是环游世界。

“你一点都没变。”柏庶站在她面前,笑意盈盈地说。

“怎么可能?我都老了。”任小名也笑着说,却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听说了任小名的近况之后,柏庶便说要请假来看她。“其实那时做问卷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柏庶说,“我查了你们的学校和院系,看到了你的名字。我还在你们学校的主页上看到了你拍的照片。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关注你的。不过,都找不到你自己的照片,想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都看不到。”

在从机场出来的路上,她跟柏庶说了找到文毓秀的前因后果。柏庶一时间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很久。任小名知道她与往事隔绝已经太久了,需要时间去消化,便也不再多言。毕竟那对她来说是太痛苦的过去。

两人一路无话,坐在拥堵的三环车流之中,时间和空间仿佛失去了原本的流速,裹挟着她们回到那个让人又怕又恨的长大的地方,回到那些她们拼了命也要逃出去的日子里,所有的回忆都被瞬间唤醒。

不过柏庶问出的第一句话是,“那支笔,你后来又找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

任小名倒是没想到她竟然问起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便如实答道,“嗯,我是用来做纪念的。她受伤之后,就被派出所调查的人收走了。”

柏庶轻轻地叹了一声,打开车窗透气。风吹进来,任小名看到她脸上有泪。

“你知道吗,她是个女孩。”任小名突然说。

“谁?”柏庶问。

任小名指了指自己。

柏庶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说,不想要吗?”

“……我就是知道。”任小名说。

她去检查那天,虽然知道医生不会告诉她,但还是问,“我想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看了看她,故意说,“知道男孩女孩了,你还是会选择流掉吗?”

她没吭声。

“你希望是男孩女孩?”医生善意地问。

她咬咬牙,说,“……女孩。如果是一个女孩,我就……”

后半句话她没说,但医生冲她笑了笑,后来临走前,还跟她说,没想好的话,就等想好了再来,不要冲动做决定。

她就莫名地觉得是个女孩,一定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直觉。

“等她长大了,我也送一支笔给她。”任小名说,“那些没写完的,总要继续写下去。”

柏庶就说,“你决定了?”

任小名摇了摇头。“我好像决定不了。”她说,“是我在她出生之前就主动要求跟她的生物学父亲分开,将来她会不会恨我?何况,现在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分开。我妈,他爸妈,都在劝我妥协,就好像我们是一个大家庭一样,但归根到底,他们又没办法替我履行当妈妈的责任,只是一味地劝我要保全表面上这个家。”

她目光平视着远方,平静地说,“说实话,我不是不想看到这个孩子出生,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出生在这样让人失望的生活里,这个一出生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生活,跟我小时候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有的。”柏庶说,“咱们拼命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能做自己,这就已经是差别了。不管怎么样,先做你自己,再做妈妈。”

两个人直接去了文毓秀的病房。她最近状况很稳定,整个人都比之前有精神了,面色红润了许多,随着天气的转好,她有时会在护工的陪伴下去外面院子里遛弯。那盆绿植仍然摆在窗台上,长出了好几片新叶,比之前更茂盛了。

任小名和柏庶敲门,门里文毓秀道,“请进。”语气淡定从容。

这感觉很复杂又无比奇妙地似曾相识。

那年柏庶带着她第一次推开五楼活动室那扇门的时候,周老师也是这样从容地望向她们。她被同学们围在中间,面前堆着没批改完的作业,大家都转过头,看着她俩友善地笑。昏暗的午后,坏掉的一晃一晃的灯管,破旧桌椅上的灰尘,漏着风的窗,还有那等待着她们的新世界。

“我们上次说到哪儿了?”文毓秀微笑着,看着任小名。

任小名就把柏庶拉到身前。“老师,你看看这是谁,你还记得她吗?”

文毓秀看看柏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摇摇头。

柏庶就也笑笑,顺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没关系,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晴好的午后,阳光落在窗台的绿植上,叶片上还有刚刚喷过的新鲜的水珠滴落,时间不紧不慢地走,话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任小名把胳膊搭在窗台上,靠成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接两句话,就打一个哈欠。她好像很久以来都没有这样放松而毫无负担地纯粹地消磨时间了,这感觉格外美好,仿佛困扰着她的一切难题都不再那么令人焦虑,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任思绪神游天外,飞到小时候梦想过的那个世界。

她们聊了很多,聊历史,聊风物,聊诗歌。任小名说,“我最近有点怀旧,有一首诗,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背给你们听。”

“往日的爱人,为我遮避暴风雨,而今他变成暴风雨了,让我怎样来抵抗,敌人的攻击,爱人的伤悼。”

“你请假好请吗?”离开医院的路上,任小名问柏庶。“我开庭的那天,你可以来吗?”

柏庶就说,“我来为的就是你呀,我一定到。不过,我其实这次出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任小名问。

“我要回去一趟。”柏庶说,轻描淡写地,不过任小名立刻反应过来,“你要回去?”

柏庶自然不愿把那个地方称作家。她当年离开的时候,应该也根本没想再回去。

“嗯,算是做个了结吧,最后的了结。”柏庶说。

当年那个律师的警告,让她的养父母没有再以她的人身自由来威胁她,于是她得以远走高飞。但事实上,她和养父母的收养关系并未解除。前两年,养父母辗转联系到了她,她妈因为脑血栓住院很久了,如今瘫痪在床,24小时需要人照顾,她爸便想到了她,一纸诉状把她告上了法庭,告她不尽赡养义务。

“当年你都没告他们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现在十年过去了,他们老了反而想起来告你了?”任小名哭笑不得,觉得这世界上的人心永远比想象中还难测。

“没关系,”柏庶说,“我不是十年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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