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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孩子吗?”
她妈没吭声。
“可能只有我比较自私,有的人可伟大着呢,不是自己的孩子都能辛辛苦苦养半辈子。”任小名说。
她眼看着她妈眼神抖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她。
其实她没有责怪的意思。真相给她带来的复杂又震撼的情绪,与其说是这些年来自己作为亲生女儿的委屈和不满,不如说更多的是为她妈这些年的隐忍和辛苦感到心酸而无能为力。而她也没有办法去责怪文毓秀,陷在生活的苦难中的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有可能,一个决定带来的影响几个家庭命运的蝴蝶效应,归根到底,也是做出决定的她们自己终生需要付出的代价。
可惜当年逃出医院的文毓秀,天真地以为没有孩子自己就自由了,却还是被她的家人找到带了回去。但他们自始至终都以为文毓秀生下的是个女孩,出生就夭折了。或许文毓秀笃定不愿让无辜的孩子跟她一起坠入魔窟,从那之后,无论是疯着还是清醒着,她再也没有透露过有关这个孩子的只字片语。
而这个孩子,就那样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任小名记事起就挥之不去的一个“累赘”,她又恨他又讨厌他却也只能以姐姐的身份去照顾他保护他。他是无辜的,但他的到来却也彻底改变了任小名一家人的生活轨迹。
他刚出生的那几年里,任美艳以为一切都在开始变好了。丈夫也爱回家了,脸上也有笑容了,女儿那么小,却还是听话地担当起一个姐姐的责任照顾弟弟,一家四口在一起玩的温馨时刻也多了起来。而她也真的身体力行在做一个好妈妈,甚至很多时候她刻意地对他好,好过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好像他是一个易碎的吉祥物,对他好一点,他就能保佑这个小家庭和平幸福一样。
但那和平和幸福也没能延续很久,一切希望都随着他的发病破碎了。有时任美艳会想,这应该就是她和文毓秀当年孤注一掷的决定所带来的报应,她想要家庭,文毓秀想要自由,她们互相无法理解各自在各自的围城里折腾了半辈子,最终谁也没能如愿。
绝望崩溃的时候太多太多,但也从不曾让孩子们知道。搬回镇上老家的那一年,任美艳的父母相继生病离世,耗尽了她离婚之后本就微薄的积蓄。任小名刚转学过来读初中,任小飞读小学,还要吃药,再怎么从牙缝里省,日子还是过得捉襟见肘。最难的那段日子里,她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要么找莫名其妙的茬批评女儿,要么深夜孩子都睡了之后一个人躲起来哭,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那个陌生的女人就是那时找上门来的。孩子们上学去了,她一个人在家,正在动手改任小名的衣服。那件粉红色的衬衫,带着漂亮的领子和两根丝带,挺好看的。剪坏了实在可惜,她就想着能不能利用起来做点什么。
女人敲开她家门的时候,任美艳觉得很奇怪,警觉地问她是谁。
“我是文毓秀的远房表姐。”女人解释道,“她妈是我表姑。她爸妈去世前这几年,都是我照顾的。”
文毓秀的家人,在任美艳看来,就跟文毓秀婆家的那些人一样,都是不可理喻的魔鬼。她对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文毓秀的远房表姐没有任何好脸色,只是冷冰冰地回答,“文毓秀是谁?我不认识。”
这是她们两个人的约定。面对文毓秀的任何家人,她永远都不会透露当年有关孩子的真相。
看她缄口不言,女人也没再多问,看起来她对文毓秀的事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只是自顾自解释了来意。文毓秀的亲弟弟早年去了外地定居,留守老家的父母患病也置之不理,这个表姐因为早年得过他们照拂,心下不忍,一直照顾了两个老人好几年。并答应妥妥帖帖地给他们送终。为了表示感谢,他们立了遗嘱,去世后把唯一身处的老房子留给她,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卖的钱拿出一半给任美艳。她也一头雾水,毕竟她和文毓秀都没那么熟,更不知道任美艳是谁。但两个老人只是坚持说,是文毓秀的亲人。
“我是乡下人,别的我不懂,但老人家的身后事,我照办。”女人诚恳地说。
任美艳心下一凛。文毓秀的父母一定是后来发觉了什么,他们知道了任小飞的身世,但却选择没有再与文毓秀的婆家站在一起,而是把这个秘密永远隐瞒了下去。究竟是良心发现,还是对那个被他们所迫远嫁他乡的女儿有愧,个中缘由就不得而知了。
任美艳自然不愿收这突如其来的一笔钱,但那女人也是犟性子,实在拗不过,任美艳只好答应了,但写了借条。
“这笔钱,算是文毓秀借给我的。等到将来的时候,我会还给她。”任美艳说。
将来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是任小飞成年之后,还是文毓秀改变主意回来认亲的时候,抑或是很久很久以后,她们这代人都已经不在的时候?任美艳没有细想。毕竟那时文毓秀没有和她联系,她知道不能冒昧打扰,便只好忐忑不安地收下了钱。 W?a?n?g?阯?F?a?b?u?Y?e?????ū???è?n?????????????????
“是雪中送炭。”在任小名的家长会上见到文毓秀的那天,任美艳对她说,“如果没有这笔钱,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熬过去这两年。”
“你不恨我吗?”文毓秀问她,“你毕竟……不是他妈妈。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一家人能过得很好。”
任美艳摇摇头,“谁说的?”她说,“小飞很听话,他们姐弟俩感情很好,都是很懂事的孩子。我们家,少了谁,都不行。”
“任小名作文里可不是这样写的。她说她不想在窗台上写作业,也不想跟弟弟和妈妈吵架。”文毓秀说,“她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将来一定会有很好的前途。”
任美艳苦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很多时候,我心里累,发脾气,她那么小的小孩,还要包容我。对她来说,我肯定是一个不合格的妈妈。”
“你已经是一个最好的妈妈了。”文毓秀说。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任美艳问,“你想见他吗?”
文毓秀摇头,“没有必要。”她说,“他这辈子最不幸的事,就是被迫来到这个世上。现在有你们,他已经很幸运了,只要他生活里没有我的存在,他以后就会更好。”
其实后来他们匆匆地见过一面,在他们都毫无准备的状况下。文毓秀的婆家找到学校,大闹一场,学校不得已开除了用着假身份证的文毓秀。那天她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就从教师宿舍逃出来,无路可去,慌张之下只能想到往任美艳家里打电话。
“你在哪儿?”任美艳二话不说,“我给你钱,你快跑。”
时间紧迫,她们约在任美艳家附近见面。就在两个人刚刚碰头的时候,却正赶上任小飞背着书包从街角转过来。他看到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