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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毓秀一个人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瞪着眼睛发呆,就忍不住艰难地爬下床挪过去,靠在她旁边。

“我白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气话。我太害怕了,我没有别的办法,才瞎说的,我错了。”她小声说道。

过了好久,文毓秀才回答,“你又没错。我也没错。”

她们俩都没错,但却也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新生命的降临仿佛是悬在她们头顶的一把利刃,谁也不知道落下来会是怎样的结果。

那天两个人几乎前后脚进了产房。两个人都是难产,文毓秀在这边听见隔壁任美艳响彻整个走廊撕心裂肺的嚎叫,自己也冷汗直流,浑身发抖,意识涣散,根本使不上劲。

她不记得是怎么挺过来的,终于清醒之后,医生告诉她,她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我家属在吗。”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

一个善良的护士出去看了一圈,平时每天不间断看着她的弟弟和表哥可能嫌产房里哭天喊地,不知道哪里去了。她婆家的人也并不知道她今天生产。

“没在,姐。你别难过,我一会推你回病房,没事的。”好多天来,小护士认识她俩,也多少了解一点文毓秀的家庭情况,平日里也挺照顾她的,以为她是因为没家人陪她而伤心,就安慰地过来抓住她的手。没想到她竟还有劲,汗湿的手一下子攥住小护士的手,把小姑娘吓了一跳。她瘫在产床上起不来,但拼命地示意小护士俯下身来听她说话。

“任美艳呢?”她小声说,“她在我之前进的产房,她生了吗?”

小护士看了看外面,摇摇头,小声说,“刚才听医生说的,脐带绕颈,生出来就没了胎心。”

文毓秀呆滞地反应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她男孩女孩?”

“是个女孩。”小护士说。“她刚被推回病房去,也没有家属在。”

文毓秀又把目光投向另一个护士正要抱出去的,她的小孩。

“姐,别担心,孩子抱去新生儿病房,没事的。”小护士说。 W?a?n?g?址?f?a?布?Y?e??????????ε?n??????????????????м

后来文毓秀的脑子确实因为生病越来越差了。但那时她还是好好的,没有发病,只不过,即使她那时清醒,她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了一个既恐怖又大胆的决定。

回到病房之后,她果然看到任美艳瘫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任美艳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未出世的男孩身上,但老天爷非要苛责她,跟她开了这个残忍的玩笑。

文毓秀在她旁边的病床上躺好。她哭得精疲力竭,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眯着望向文毓秀。

“……你怎么样?”她虚弱地问。

文毓秀没有回答。她的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在产床上冒出来的那个决定,她觉得自己疯了,任美艳如果听了,也一定以为她疯了。

但她鬼使神差地想要说出口。

“如果是一个男孩,你就满意了是吗?你丈夫,你婆婆,就满意了吗?你就可以拯救你的婚姻和家庭了,是不是?”她小声地,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很轻,但任美艳听得很清楚。

“我生了一个男孩。”文毓秀说。

任美艳的抽泣声突然停止了。文毓秀虽然说得没头没尾,但她不知道哪里灵光乍现,一下子听懂了文毓秀话外的意思。

“……我疯了,是吗?”文毓秀问。

“我也疯了。”任美艳答。

两个人都躺在病床上,齐齐地望着天花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任何目光的交流,却在这长久的沉默之中,不知不觉地达成了一个改变她们一生的约定。

任美艳的丈夫和婆婆是几个小时之后赶到医院的。在新生儿病房门上的玻璃外面,小护士给他们指了他们家的新成员,那个哭声有点微弱但腿蹬得还算有力的男孩,他身上的新生儿标签上清清楚楚写着母亲任美艳的名字。婆婆和丈夫欣喜若狂,不顾医生劝阻,非要让护士把他们孙子抱出来,亲眼验过命根子才放心,就好像少看一眼那命根子能当场缩回去似的。

任美艳的丈夫很快帮她办了出院。他来病房接她,婆婆抱着孙子喜气洋洋地跟在后面,一路念叨,这药可真灵啊,转一个是一个,造福啊,造福。

任美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艰难地下床。她旁边的那张床早已空空如也,她瞟了一眼,突然脚下发虚,一个趔趄,差点撞在床脚,丈夫和婆婆早已抱着孩子出门了,并没有注意到她盯着那张空床掉的眼泪。

文毓秀一个人从医院跑出来,拖着虚弱的身子寸步难行,也无处可去。但她知道她必须要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能让他们找到她。不是生不了儿子就不让过门吗?我没生儿子,这回总该放过我了吧。她在心里想。

实在走不动了,她歪倒在街角,想靠着墙歇一会恢复体力。她闭上眼睛养神,没过多久,突然听到叮的一响。她一睁眼,看到面前是不知道谁扔下的一个硬币。反应了一会儿,她才明白被哪个过路人当成了乞丐。

任美艳现在应该已经被她家人接走了。她在心里想。很好,她们两个各得其所。任美艳不想让婚姻破裂,她不想当妈妈。任美艳想要个儿子,而她想要自由。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任美艳骂她时说的话。如果那个孩子将来长大了,知道他妈根本就不想要他,会怎么想?

没关系。他的妈妈是任美艳,不是我。任美艳说了,她会当一个好妈妈,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不是妈妈。

所有的想法在她的脑子里横冲直撞,她突然发起狂来,抬手不停地狠狠扇起自己来。“你干了什么事啊?”她问自己,“你到底干的这是什么事啊?……”

那是她在清醒时,觉得自己最像一个疯子的时刻。然后她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85章

“有过曾经很亲密但终究陌路的人吗?”

“她是疯子。她说的话你也信?”

晚上回到住处,任小名她妈听了她的话,一边研究阿姨留下的食谱,一边头也没抬地回答。

刘卓第的父母跟着他回大房子去住了,任小名回来之前给他打电话,说如果她回来再看到他出现在这里,她明天就退租走人。

任小名看到她妈竟然还可以顾左右而言他,就没再坚持,岔开话题问道,“烧香烧得怎么样?大师给你们孩子算名字了吗?”

她妈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食谱扔在厨房台子上,转身进了客厅。“我们孩子我们孩子,不是你孩子吗?”她妈说。

“我孩子?”任小名说,“那为什么我觉得谁都没把我孩子当成我孩子呢?有人干涉孩子吃什么,有人要算孩子名字叫什么,还有人担心上哪个学区,从头到尾都没人问过我的意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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