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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名说,“妈,我没赌气,我们挺好。现在年轻人都愿意旅行结婚,没什么的,我们下个月就回国。到时你过来,咱们两家人认识一下,就行了。”
“结婚是大事的。”她妈还在那边念叨,虽然知道念叨对任小名已经不起任何作用。“是大事。要风风光光的,要妈妈在身边的。”
任小名说,“妈,网不好,我先挂了,晚点发照片给你看。”
结婚是大事,但在任小名心里,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在刘卓第心里呢,她其实也说不准。他什么事都讲究,系里的毕业晚宴搭了好多套西装最后才选了一套,还不满意,晚宴前一天又跑去买了新的袖扣来配。毕业典礼演讲他是留学生代表,演讲稿整整打磨了两个月,临上台前还认真地修改了两处语气词。这样的他,能心血来潮地决定和她在这个临时落脚的小教堂办一场简陋又随意的结婚仪式,究竟是迁就还是不在意,她也不想去深究。
两个人的誓词是花了五分钟写的,连用的印花卡片都是那对取消仪式的新人没用上的。卡片很漂亮,印花的下面是手写的一句瑞典语,她看不懂,刚才问了牧师,牧师说那句话大概的意思是,让你们跋山涉水来到这里的,是爱情赐予你们的勇敢。
她草草写完誓词,对着镜子又审视了一下自己,转身下楼。从房间走到教堂草坪只需要三分钟,她一步一步地数着,一边回想着视频里她妈有些遗憾又唯唯诺诺的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她妈得知她这么仓促办婚礼,第一反应竟然是以为她还在为小时候的事赌气。
如果她不愿意,她大可以现在就潇洒地打包行李跑路,反正登山靴合脚得很,她想跑多快就跑多快,想跑多远就跑多远,在这个宛如世界尽头的小岛上,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嘲笑她是一个懦弱的逃兵。赶不上的船她可以搭下一班,误了的飞机也可以改签下一班。她如今可以为自己每一个慎重或不慎重的决定负责,也可以承担每一个因为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导致的变数,她早已过了需要探求爱情能否赐予她勇敢的年纪,小时候因为赌气而付出的代价也都在后来慢慢消磨的岁月里如数偿还,她早就不气了。
但人总是亲自撞了南墙才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头,青春期的时候,别人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作数的,尤其是自己的亲妈。
十七岁的任小名,可没有柏庶那般决心和胆识,只有任性鲁莽的一腔孤勇,还自以为是孤身奋战的斗士。她妈打得她越狠,她越觉得她妈既狭隘又势利,恶毒地想要拆散她跟何宇穹这一对苦命鸳鸯。何况她那次真的没有去找何宇穹,但无论她怎么辩解,换来的只是挨打。
那天她妈一直打到袁叔叔喝酒回来,他喝醉了,一进屋就去洗手间吐,她妈这才扔了擀面杖跑过去帮袁叔叔收拾,留下任小名瘫在沙发上喘粗气。
听到客厅里没声了,她弟才蹑手蹑脚从里屋出来。
“你吃饭了吗?”他趴在沙发靠背上问。
任小名浑身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你偷偷约会都不吃饭的吗?”她弟问。
“我没有去约会!”任小名咬牙切齿地回答。
她妈这回打的是真狠,晚上家人都睡下之后,她还觉得胳膊和后腰火辣辣地疼,侧着睡也疼,仰着睡也疼。她趴在沙发上,想起今天从学校带回来的那张分文理志愿表还需要家长签字的,但她被打了一顿完全忘到脑后去了,不免悲从中来,心灰意冷地叹了一口气。
生活好难啊,她想。恨不得明天就摇身一变成为独立自主的大人。但转念又一想,即使是柏庶那么厉害的女孩,要想说到做到,也要等到十八岁成人的那一天,便又觉得没那么绝望了。
第32章
见到任小名来找他,何宇穹惊喜了一瞬间,继而意识到她会挨揍,便紧张地问,“你妈不会发现吧?”
任小名撸起袖子给他看淤青,“已经把提前量都打出来了。”
何宇穹不忍心看就连忙把她袖子拉回去,“冷,别冻着。”
柏庶的事,任小名答应帮她保密,就连何宇穹也不会告诉,她便也懒得解释为什么她没来找他却还是会挨打。
“为什么你们不现在分文理,要明年再分?”
对于任小名的问题,何宇穹口拙词穷,不知如何解释,毕竟他语文学得不好,不记得老师讲过“何不食肉糜”的典故。
“分不分有什么区别,反正能正儿八经考上大学的也不多。”他小声叨咕,但还是被任小名听了清楚,她站下脚步,很严肃地看着他。
虽然那时的她还没有仔细地考虑过,大学对于何宇穹来说,对于柏庶来说,和对于自己来说,究竟有着怎样的区别,对他们各自的未来能有怎样蝴蝶效应一般的影响,但她还是坚信自己的认知,“不能这么说。”她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大学一定要考。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你妈妈,也一定要考。”
何宇穹看到她这么严肃,本来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他家邻居的儿子前几年辍了学去打工,最近回来,攒了几万块钱给他家盘了一个店面。他羡慕得很,如果他妈也能有一个固定的店面,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地摆摊了,还可以做点别的生意,或许还能买辆车,不用忍着腰伤每次搬几大编织袋的货回来。但这些话,他不知道要怎么跟任小名说出口。她眼里的期待是育才给的,是他不忍心浇灭的希望。任小名敏锐地觉察出他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有问。
放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日,任小名整理了好多习题和卷子,想着趁放假前带给何宇穹,这样他假期就可以多学一点,她怕下周之后放了假她要回家,就没有借口偷偷来找他了。何宇穹没在家,他妈妈看到任小名来很开心,拉着她的手,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急切地跟她说,能不能劝一劝何宇穹。任小名才得知他有了辍学去打工的念头。
“他懂事,怕我辛苦。”何妈妈说,“我辛苦是为了什么,还是为了他念书啊,他要是不念了,那我辛苦这些年有什么用?”何妈妈说着就抹眼泪,长着老茧的手攥得任小名的手生疼,“他听你的话,也羡慕你学习好,你多劝劝他。”
何宇穹回来,任小名要赶在晚上回学校,他就送她去车站。一路上她阴着脸不说话,何宇穹也没空去想她为什么生气,他脑子里想着要怎样把自己决定辍学的事告诉她。两个人走到车站,车还要很久才来,但任小名忍不住了,故意说,“我刚才给你的卷子,你记得做啊。”
何宇穹咬了咬嘴唇,点了头。
任小名这下才真的生气了。“何宇穹,我讨厌别人骗我。”她说,“虽然我从小就喜欢撒谎,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