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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眼睛半闭着,嘴角扬起一道弧度,“我从小接受基督教洗礼。圣经告诉我,人死后会飞往天堂。”
“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可是现在我不想去天堂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埃文斯,眼神清明而温柔,“我想留在这里。埃文斯,我死后就把我撒进海里吧。”
埃文斯跪下来,额头抵着乔伊的膝盖。
“乔伊,”他声音破碎,“我爱你。”
“我知道。”乔伊的手轻轻放在他头上,抚摸他的头发。
埃文斯继续说:“这不是程序,是我,作为埃文斯,爱你。”
“我也爱你。永远。”
话音落下,乔伊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有节奏的起伏,是浅而急促的,像漏气的风箱。埃文斯抬头,看见乔伊的脸正在失去血色。
“冬天要过去了。”乔伊抬手,最后一次抚摸埃文斯的脸颊。手指冰凉,力度轻柔。
下一秒,手垂落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海的方向,眼里的光却在渐渐消失。
夕阳下沉,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光线落在乔伊脸上,给皮肤镀了一层美好又虚假的暖色。
埃文斯握着乔伊的手,感受他残留的体温。所有传感器都在努力检测乔伊的心跳、呼吸、脑电波活动。
海浪继续拍打,世界没有停止。
埃文斯不知道在海边坐了多久,他抱着乔伊逐渐冰冷的身体,脸埋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处理器运转着,试图寻找一个不存在的解决方案。
通讯器在这时响了起来。
“上校,他怎么样了?”维克多问。
埃文斯花了三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走了。”
通讯那头是漫长的沉默。
过了很久,维克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哽咽:“带他回来吧。我们送他最后一程。”
埃文斯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乔伊的脸。
这张脸很平静,眉眼舒展着,嘴角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好像只是睡着了,随时会睁开眼睛,用带着倦意的声音问现在是几点一样。
埃文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记忆芯片,里面是他备份的私人数据,有过去二十年所有关于乔伊的记录。
埃文斯把芯片贴在唇边,落下一个轻吻。
天彻底黑了。
埃文斯把乔伊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飞船,每走一步沙子都往下陷。
他的腿没有问题,动力系统运转正常,却走得很慢,很沉重,每一步都像在对抗整个星球的引力。
第21章 终章
埃文斯罕见地请了假。申请理由填的是情感调整期,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发明的,联盟人事系统里没有这个类别,不过指挥官批准了,毕竟埃文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请过假。
批假后,埃文斯把自己关在和乔伊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房子里。
空气里还有旧书的纸香,咖啡的微苦,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属于乔伊的气息。
埃文斯的嗅觉传感器能分析出每一个化学成分,例如纸张降解产生的挥发性有机物,咖啡豆残留的油脂氧化物,还有皮屑、织物、清洁剂混合的微量信号。
然而这些气味组合在一起,伴随着往日的记忆涌现时,埃文斯无法为它命名。
他什么都不做,或者说做了一些毫无效率的事。
比如站在窗前看一棵树,重读乔伊留下的日记,整理乔伊的衣柜,把所有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又一件件放回去。
最常做的是站在厨房里,看着乔伊常坐的椅子。椅子靠背上有个小小的凹痕,是乔伊习惯性靠坐时留下的。
埃文斯的手指拂过那个凹痕,处理器里自动调出数据。乔伊在这里吃早餐的时间占32%,晚餐占41%,其余是喝茶、看书或只是发呆。
发呆。
埃文斯以前不理解,现在依然不理解,但他开始尊重这种无目的的时间消耗行为。
有时候,埃文斯会打开记忆芯片,看随机的片段或按照日期搜索。
今天看的是乔伊三十岁生日。
在人工沙滩,乔伊刚游完泳,浑身湿漉漉地坐在沙滩上,阳光在他发梢制造出细小的彩虹。
他笑着对镜头说:“你也下来啊。”
“机械人不适合游泳。”视频里,埃文斯自己的声音传来,有点硬邦邦。
“那就坐我旁边。”乔伊拍拍身边的沙地。
画面晃动,埃文斯坐下了。乔伊很自然地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
感受着海水,沐浴着阳光,微风拂过,发丝缠绕,他们接了一个吻。
埃文斯关掉投影。
客厅重归寂静,窗外的模拟日光系统正调到黄昏模式,金色的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埃文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乔伊最喜欢的诗集,坐在乔伊常坐的椅子上,以人类阅读的速度,一页一页翻过去。有些句子乔伊画了线,他就多看一会儿。
看完已经是晚饭时间。埃文斯把书放回原位,转身去煮了咖啡。
不是为了喝,只是让屋子里飘着咖啡的香味。
煮好的时候,门铃响了。
安吉拉扶着腰,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
“我能进来吗?”她问。
埃文斯点头,侧身让她进来。安吉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孕晚期让她看起来有点疲惫。
“预产期是下周。”安吉拉在沙发上坐下,长舒一口气,“维克多让我卧床休息,但我躺不住。房子里太安静了。”
埃文斯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安吉拉接过,小口喝着,眼睛打量着房间,“这里还是老样子。”
“我没动任何东西。”
“我知道。”安吉拉微笑,“乔伊说过,你有种可怕的秩序感,你连他乱放的书都要按字母顺序排好。”
埃文斯在对面坐下:“那样效率更高。”
“乔伊喜欢乱放,他说那样才有发现的惊喜。”安吉拉的眼神温柔下来,“你们真是两个极端,却能一起生活那么多年。”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咖啡机的轻微嗡鸣。
“埃文斯,”安吉拉又说,“孩子出生那天,你会来吗?”
埃文斯思考一秒:“不会。我的在场没有实际效用。”
“你有情感效用。”安吉拉把手放在肚子上,“对孩子来说,你将是祖父一样的存在。”
埃文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和乔伊一样冰层般的蓝眼睛,此刻充满恳求。
于是他改口:“我会来。”
安吉拉伸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机械手:“乔伊希望你继续生活,你知道吗?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关在屋子里。”
“我在调整。”
“调整到什么时候?”
埃文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