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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灯。

庭嘉树:“对了,祝医生,如果我接受手术,移植的来源已经确定了吗?”

祝医生:“我们肯定是选择目前匹配度最高的。”

庭嘉树:“我弟弟跟我的匹配度,应该很高吧。”

大概是涉及到一些条律,祝医生有些回避,公事公办地说:“按道理来说是的,不过库里也有概率存在匹配度较高的,不用担心。捐献者大多是匿名,为了保护他们的隐私,不方便公开,不过我们可以帮患者递感谢信。”

庭嘉树定定看着他:“我就要我弟弟捐给我。”

祝医生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要亲戚做牺牲的人,愣了一下才说:“如果您弟弟匹配度合适又自愿捐献的话,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一下,手术计划书上也写清楚了,为了降低免疫原性,捐献者需要注射药剂对组织中的部分细胞进行处理,这是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

庭嘉树:“我看到了。”

但是后面也写清楚了,造成终生不可逆伤害的概率极低。

他很愿意让弟弟对自己施以恩惠,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在命运尘埃落定之后,裴灼回顾一切,会发现他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无需再责备自己了。

祝医生缓缓点头,尊重地退了出去,离开前说:“我让家属进来。”

庭嘉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巧克力,放进嘴巴里咀嚼,甜味从舌尖弥漫到整个口腔。看到裴灼走进来,他得意洋洋地说:“好消息!你只要得一点跟我差不多的病,就能拥有永远住在我身体里的机会。”

如果几千年后他从地底下被挖出来,人们想知道他究竟是谁,度过了怎样的一生,便会在他的基因序列之中发现裴灼的痕迹。治疗让庭嘉树很快瘦下去,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更单薄,当他平躺闷着头睡觉时,裴灼甚至要掀开被子才能确认他在床上。病毒藏在身体中肆意蚕食,伪装为器官运作的一部分,药物试图帮助对抗,却也毫不留情地对身体造成伤害,这世界上总是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庭嘉树发了信息给卢茜,先说想她,撒一通娇,然后才说好倒霉,身体又不太好。卢茜承诺忙完手头上的事立即回来。妈妈是很忙的,反正他是从小的毛病了,没有催她。

只要每天能够跟弟弟待在一起,庭嘉树就很开心了,对生活感到知足。虽然日子变得像在重复,不太自由,但裴灼对他很好,并且是叛逆期之前那种没有底线的好。

随着成长出现在他们中间的沟壑终于消失了,尴尬的青春期,陌生的初恋,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和色厉内荏的攻讦,似乎都不曾存在过,裴灼遵循某种生物本能般信奉他说的话。

庭嘉树有时候胡说八道,有时候讲真理,没人弄得懂他。

他问裴灼:“你喜欢盖几条被子?一条?不,不行。”

裴灼:“我会给你盖好。”

庭嘉树不是要听他做保姆的心得,他煞有介事地讲解:“一条是远远不够的,你知道吗,人在睡觉的时候,身体会进入好几个阶段,而且随着进入不同的梦境,人的体温也会变得不同,如果睡八个小时以上,在通风的春秋季,室温也会有很大的改变。所以备用的被子很重要,就跟备胎一样重要,它不流行是因为‘备被'听起来很拗口,还像在调戏别人。”

裴灼不会反驳他:“很有道理,开个讲座把它发扬光大。”

这倒不是庭嘉树的目的,委婉回绝:“我的经验之谈而已,别人有别人的经验,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同,无法互相干涉。你不是他们,你是我弟弟。”

他连续讲话太急太快,有点累了,停下来喘了一会儿气。

短暂的间隙像一把钝刀,把裴灼的心慢慢割开,他的翠鸟不会唱歌了。

裴灼很温柔地提议:“把被子带来好不好?”

庭嘉树:“不好,每天那么多检查,还在床上叠几层来历不明的被子,把人家医生都烦死了,特殊情况我们要特殊对待,难道我去郊游也带几条被子吗。”

裴灼:“庭嘉树,你可以不用体谅所有人。”

或许只有弟弟会说这样的话,庭嘉树一直以为自己是刁蛮任性的代名词呢。

他说:“那我每天对你发脾气。”

裴灼:“好。”

庭嘉树:“我谈一百个男朋友。”

裴灼:“你挺有本事的,忙得过来就

行。”

庭嘉树:“我躲起来再也不让你找到

我。”

他在病床上说这句话,含义变得完全不同。从前这确实是裴灼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但人的底线会被事实一再降低。

庭嘉树来去如风,是不会停留在裴灼手上的,装进小盒子里了倒是可以。如果要以这个为代价,裴灼愿意永远都不再见。

希望生命的线穿过庭嘉树的心跳来到他手中,带来好的讯息。只要庭嘉树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是幸福的,他怎样都没所谓。裴灼低下头去,和庭嘉树贴着额头,感觉到他的呼吸,像一簇微弱的火苗。

庭嘉树被他弄得有点痒,笑了几声,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顺了气,念念不忘自己的教条:“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裴灼:“记住了,多盖几条被子。”

庭嘉树很欣慰:“好孩子。”

他摸弟弟的脸。

庭嘉树心里觉得很圆满,他会带着一部分的弟弟离开,而弟弟会带着一部分的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直到他们再次相见。

第98章

花园中每天都会出现几个精神气很不错的年轻人,推着轮椅上的病人在花园中散步,庭嘉树后来知道那些是做临终关怀的志愿者。

庭嘉树要裴灼找个轮椅把自己也推下去跟他们一起玩,裴灼告诉他,他不需要轮椅,当然也不需要临终关怀。

他善意的劝说庭嘉树完全听不进去,一个没看住,从医生那边回来时,只看到空荡荡的一张床,连丝毫体温都没有留下。

裴灼拉开窗帘,果然看到庭嘉树在树荫底下跟人聊天,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知道在扮演谁,很快周边围了一圈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裴灼坐在阳台上,替庭嘉树填了几份表格,检测的仪器昨天晚上出了点问题,还没有裴灼的记忆好用。

等到吃药的时候,庭嘉树乖乖回来了,戴着满头的发卡。裴灼问是谁送的,他说是一个小女孩。

裴灼:“几岁的小女孩?”

庭嘉树回忆了一下:“七八岁吧。”

裴灼便不再问了。

晚上洗澡的时候,裴灼耐心地替他把花花绿绿的发卡一个个取了下来。

药物作用使得庭嘉树稍微磕碰皮肤就会起淤青,手臂、膝盖和大腿外侧最为严重,衣服一脱浑身上下青青紫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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