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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外面的,是你的小儿子吧?”

“朕方才同你们府内的下人打听了一下,这钱小公子今年才刚刚十四岁。”

“钱爱卿好福气呀,大儿子在桑州长关城只手遮天,二儿子又掌管各城桑田和织锦坊。”

“如今老来得子,小儿子聪慧灵秀,朕听说他诗文极好,又精通算学,还非常有经商头脑,十一岁就管了钱氏在朔京之中的十几家铺子。”

“现在看来,这小公子还很孝顺。先前在府门外接驾的时候,便对朕横眉怒目,怪朕让钱爱卿久等。”

“如今一听到钱爱卿倒下了,便立刻以为是朕害了钱爱卿,急匆匆就跑了过来,千牛卫都没拦住。”

“得子如此,钱爱卿素日在家,定然格外开怀吧?”

钱振不言,但是忍不住瞥向声音传来方向的那一扇窗,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还是让谢水杉捕捉到了。

钱振年纪大了,小儿子承欢膝下,娇嗔可爱,钱振确实最疼这个小儿子,倘若皇帝用其性命相胁……钱振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谢水杉走到钱振身边,重新坐下,态度温和对他说:“钱爱卿别紧张。”

“朕也觉得钱小公子分外活泼灵秀,并不是要以他的性命胁迫你。”

谢水杉叹息了一声:“朕今日如此大费周折来钱爱卿的府邸,名为探病,实则是来同钱爱卿讲和的。”

“京郊雪虐实在是拖了太久了,钱爱卿及其家眷今日不过在青石地面跪了一时片刻,便已经冻得面色乌青,京郊的那些百姓只能在大雪之中安眠,又何其可怜呢?”

“朕实话说了吧,朕心疼不已。这一局算朕输了,咱们各退一步如何?”

谢水杉说:“咱们好好商议一番,商议出一个各自都满意的结果。”

谢水杉诚恳的姿态做足,话说到最后又陡然沉下了脸色:“倘若钱爱卿要继续针锋相对,朕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钱振看着皇帝的神情,依旧戒备而冷硬,眼底甚至有轻蔑之色,心想这小皇帝终究还是太嫩了。

事已至此,他定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否则何必如此大阵仗上门逼迫于他?

钱振沉浮官场多年,小皇帝上位之时都是他亲手扶上来的,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他会怕小皇帝跟他玩得这一手先礼后兵吗?

他官拜户部尚书之位,朝堂之中门生无数。皇帝今日进入了他的府邸,整个朔京的人都看着呢,钱振不相信皇帝真的敢什么都不顾。

谢水杉等了一会儿,见钱振真的冥顽不灵,不肯松口,轻笑一声,戳破他心中所想:“你想岔了。你以为朕带着这些兵马来,控制住了你家,就是要打要杀吗?”

谢水杉拿过钱振膝盖上的麻纸,用手指弹了一下这份名单,说道:“这些人已经在疠迁所内关押好几天了,同僚就死在身边,他们都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你说,若是今日疠迁所之内的守卫玩忽职守,导致其中一两个人跑了出来,钱爱卿,你猜猜他们会往哪跑?”

谢水杉说着说着,突然一拍钱振被子下的腿,吓得钱振一个激灵。

谢水杉语气夸张:“当然是往钱爱卿的府邸跑,求他们的钱大人救命啊。”

钱振到此刻的表情依旧是八风不动,可下面谢水杉说的话,却让他怛然失色。

谢水杉说:“钱大人别忘了,这些人的身上可是带着瘟疫的。”

“朕听尚药局的医官说,此次瘟疫传播速度极快,致死更快,城外安置的那些南衙禁卫军已经死得十不存一了……”

“若是这些人将瘟疫带入钱大人的府邸,你小儿子才十四岁呀。”

“况且朕也正好在钱大人的府邸,你说若是因钱大人你蓄意引带了瘟疫的朝官入府,传染给了朕,算不算十恶不赦大罪之一?”

“若是再不慎把这通义坊其他的高官贵门给染上了,钱大人你一世英名,该怎么办呢?”

谢水杉看到钱振瞳孔震颤,攥着被子的手几乎要拧坏被面,知道他终于害怕了。

谢水杉也觉得钱振烦人,顽固不化,和他根本讲不通道理,杀了他最痛快。

但她是皇帝,皇帝若是今日打上门来杀了钱振,后续无论用什么样的理由,朱鹮和世族之间本就势同水火的关系,只会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谢水杉不是朱鹮,她不行那些暴烈手段,只讲究怎么样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把事情解决好。

她只希望京郊的百姓快点全都得到安置,追回赃银之后能够填充一下国库,再给朱鹮准备调回朔京的人,腾出一些位置来放进户部。

解了眼前这燃眉之急,再慢慢协调其他的事情。

治江山,和开公司差不多,大刀阔斧地改革规章制度、裁减公司的员工,到最后搞不好会把企业弄死。

倒不如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只要公司在盈利、只要公司的大致方向没有错,哪里出问题解决哪里就是了。

谢水杉说是来求和的,真不是撒谎。

但倘若钱振不肯,谢水杉也有让他无法英勇就义、必定死得遗臭万年的方式。

钱振掌权一世,最知道其中厉害。

倘若他死在皇帝屠刀之下,尚有人为他正身后之名,家族也不会对他的亲眷生死置之不理。钱氏暂且受挫,再起势,依旧是势不可挡。

但倘若按照皇帝的说法,他举家死于瘟疫,还传染了皇帝,获了十恶不赦之罪,皇帝再借他的手除几个朝中的大臣,那他就会变成和城外那些死得毫无意义,甚至招人厌烦的南衙禁卫军一样。

这些时日,百姓不仅丝毫没有因为禁卫军死得尸横遍野而产生任何的恻然之情,反而一日三闹着,要城外的那些看守们尽快把那些尸身都摞在一块烧了,免得继续扩散疫病。

届时,钱氏会成为人人厌弃的老鼠腐肉,他和他的家人莫说是进不了钱氏的家祠,恐怕连祖坟都进不去。

钱振又想起瘟疫是从赤白痢而起,赤白痢是从他手下人而起。

皇帝此次将赤白痢变成了瘟疫,纵使皇帝手中可能攥着治疗瘟疫的药方,也已经让钱振格外震惊,甚至措手不及。

自古瘟疫乃是“天灾”,纵观古今,从无皇帝敢拿瘟疫做文章。

一旦扩大到不可收拾,这天灾就会变成因为君王失德才会导致的“天谴”。

到时候民怨沸腾,皇帝除了祭天祈福,还需要下罪己诏,平复民怨、平复天怒。

最致命的是皇帝打算以身入局,在他钱氏的府邸染病,同他鱼死网破。

钱振最后势必会变成那个蓄意传播瘟疫的源头。

什么一世英名,什么数百年大家族的家主,就算达不到遗臭万年的地步,日后只要认识钱振的人提起他,恐怕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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