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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鹮必须赶在消息传出去之前,展现出让世族们忌惮的能力。
朱鹮深埋地底的那把刀,恐怕要因为谢水杉的肆意行事,提前露出锋芒。
但是朱鹮心中却无任何计划被她打乱的恼怒,只是缜密又迅速地布置下去,随她在前方乱杀一气,只管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掩埋尸首”。
朱鹮着人放出了数十只信鸽,坐在长榻上等待下一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给钱氏想好了罪名。
随便谢水杉接下来如何行事,哪怕是将钱氏满门屠空,他都能为她妥善善后。
钱氏主家虽然在皇城,但大部分钱氏族人却在桑州长关城,只要将那里安抚控制住,主家暂时被迫退出权势中心,钱氏并不会鱼死网破。
朱鹮伸手掐了掐眉心,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只要谢水杉不像梦里那样把整个江山都给吃空就好……
而事实证明,朱鹮一如既往地多虑了。
谢水杉怎么可能顶着朱鹮的身份,随心所欲毒杀当朝大臣,惹出诸多的麻烦?她此次出宫可是给朱鹮清洗名声来的。
她只是把钱振给迷昏过去了,再让他浑身无力、卧床难起罢了。
医官很快给钱振行针,把他扎醒,谢水杉就负手站在床边上。
钱振一睁开眼,谢水杉便说:“钱爱卿果真老当益壮,这么快就醒啦。”
到此刻,表象之上的君臣相得早已荡然无存。
钱振又如何不知道,他骤然昏厥,以及此刻浑身上下的无力之感,必然是因为他喝了那碗汤药。
谢水杉抬起手挥了挥,示意医官还有侍婢们都可以下去了。
等到所有闲杂人鱼贯而出,屋子里面只剩下谢水杉和钱振,钱振强撑着坐起来。
他靠在床头,满脸虚弱,却不再掩盖眼中锋芒锐利更是不装什么恭敬谦卑,直接说:“陛下如此明火执仗地入我钱氏府邸,又这般迫不及待毒杀臣,即便能找到牵强附会的罪名扣在臣的头上,这天下之人却不是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
钱振和皇帝斗了好几年,熟知皇帝的行事手段,先入之见觉得皇帝是要直接借他称病罢朝之由,索性将他毒杀在家。
那些得了赤白痢的朝臣们,不就被皇帝用这种方式逼入了疠迁所?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他们就会集体死于瘟疫。
钱振不怕死。世族是扎根在这江山的大树,根深蒂固、延伸万里,又岂是砍掉一根枝杈便能斩尽杀绝的?
皇帝杀了他钱振,暂时占据上风,但世族可不是只有他们钱氏,其他的五家与钱氏都相互勾连,说一句互利共生不为过。
他们如何不知唇亡齿寒?为了自保也会帮着钱氏疯狂反击,将皇帝逼入比从前还要举步维艰的境地。
钱振的语气强横生硬,丝毫不见任何落入下风之态,就好像庭院之中傲然风雪的那棵老松。
谢水杉却笑了:“钱爱卿是病糊涂了吧,说什么胡话呢?”
“朕此次出宫是来探病钱爱卿的,怎么可能会毒杀钱爱卿呢?”
谢水杉说:“不过是尚药局的医官觉得钱爱卿这些时日欠缺休息,给你用了点风茄花,让你睡一觉养养精神罢了。”
谢水杉说着,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张麻纸,坐到了钱振的床边上,将麻纸递给他。
“不过朕此次来探望钱爱卿,也确实有些事要问问钱爱卿的意见。”
谢水杉直说道:“钱爱卿,这是疠迁所之中关押的那些还没死的户部官员名单,都是你手下的干将,你选一选吧。”
钱振接过麻纸,粗略扫了一眼,一双浑浊幽暗的眼睛看着坐在他床边的皇帝,问道:“选什么?”
“实不相瞒,朕清明之后有一批外放的官员要调回皇城,这些人在外多年政绩做得着实漂亮。满朝上下,也就只有这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好好地在为百姓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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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熬出了头,你说朕能不给他们寻个好的去处吗?”
“可是怎么办啊钱爱卿,你手下之人几乎占据户部所有好的官位,朕不得不跟你讨几个位置。”
“钱爱卿为朕鞠躬尽瘁多年,朕当然也不会赶尽杀绝。你好好看看名单,这里面你可以留两个心腹。”
谢水杉拉家常一样说着,说完之后站起身,在屋里头寻觅了一圈,找到了放着笔墨的桌案,抽了一支笔,塞到嘴里舔了舔,笑呵呵地递给钱振:“画圈儿吧,你画圈的,朕就留着。朕保证,只要他们不干预朕的人做事,朕绝不与他们为难。”
钱振手中被塞了笔,却冷脸看着谢水杉不动。
谢水杉和他对视片刻,恍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说道:“别怕,钱氏府邸虽然已经被朕的侍卫给围起来了,但你的家眷都在后院好好地待着呢,没有人动他们。”
“朕可不是那等挟制他人软处、强逼人让步的小人。”
谢水杉这话指桑骂槐,是在骂钱振以京郊的百姓为挟,逼迫君王让步一事。
但是钱振事情都干出来了,自然不会因此有什么羞愧之心。在他的眼中,那些平民百姓,毕生最有价值的事情便是成为他胁迫君王的工具。
谢水杉很了解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因为人与人之间,哪怕是在现代世界之中也有无法逾越的阶层。
站在山巅之人,俯瞰苍生就像蚂蚁一样。
更何况这是等级森严的古代?
因此谢水杉并不痛斥钱振罔顾百姓的性命,只催促:“快画吧,疠迁所那边就等着钱爱卿的名单呢。”
钱振并不受皇帝威胁,很是有一股子悍不畏死的倔强在脊梁撑着,尤其是皇帝并没有拿他的家眷威胁他,他就更不怕了。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圈套,倘若他今日真的亲手画出一份名单来,皇帝势必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钱振是如何背信弃义,为保全自己,挥笔舍弃效忠于他的手下。
到时候,谁还会替他做事?
况且那些手下之中,大部分是从旁支择选举荐之人,若是今日他画下这份名单,便是与整个钱氏为敌。
这已经不是自剪羽翼,他会因此断送在族内多年积累的威望,最终因不肯庇佑旁支,被整个钱氏所厌弃。
谢水杉神情丝毫不见逼迫之意,甚至没有因为掌控了整个尚书府邸、捏住了这群人的性命而露出什么轻蔑得意之色。
她只是语调有些无奈地说:“快画呀钱爱卿,朕用‘龙涎’给你润笔,你把它晾干了,是否有些不合适?”
钱振的表情端严非常,麻纸名单搁在他腿上,他就是不肯动。
屋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僵持。
外面恰好传来一些吵闹之音。
“放开!让我进去!”
“父亲,父亲!”
“走开,我要见皇上——”
谢水杉微微偏了偏头,说:“钱爱卿,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