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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像是泡在变质的柠檬水里,满腔酸楚快将他吞噬,艰辛和难过在亲近信赖的人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

鹿父和鹿母在工作人员的监视下缓慢靠近,坐在玻璃窗前面,他们的情绪也不稳,鹿母哭得同样难过,鹿父眼眶发红。

“您只有十五分钟。”保镖看鹿悯只顾着哭,出声提醒。

鹿悯抖着手拿起面前的电话,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泪水打湿整张脸,父母的样子让他痛得直不起腰。

“鹿鹿,别哭。”鹿母率先开口,“你还好吗?”

鹿悯点头又摇头,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他想说自己很好不用担心,还想说自己已经有救他们的方法,会有人出手帮忙解决鹿家的事。

可父母的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久别重逢的欣喜和心疼凝固在脸上,他们欲言又止的怀疑让鹿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鹿父拿着电话,低沉的声音传出来,“是谁逼迫了你?我不是已经安排人送你出国?你为什么没有走?!”

“你干什么?!”鹿母更心疼鹿悯的遭遇,含着泪说,“当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鹿父闭了闭眼,无力又悔恨。

变故来得太突然,即便他尽最大能力安排好鹿悯,可事情不一定会按照计划发生。

鹿家倒台,鹿悯身为他们的儿子岂会置身事外。

“爸爸,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鹿悯的声音沙哑,努力吐词清晰,“你放心,家里的事情我心里有数,我会帮你们渡过这次难关。我……”

“你有什么数?你什么都不知道,在这瞎说什么?!”鹿父的音量越来越高,怒气冲冲地质问。

旁边的工作人员严厉呵斥一声,鹿父压下火气,放低声音严肃地说:“鹿悯你听着,我不需要你擅作主张,我不管你现在跟着谁,立刻给我断了!然后你去找赵叔和李叔,他们会帮你出国。你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要再管我们,也永远不要再回来!”

“……”鹿悯的眼泪滑落脸庞,沉默地看着忧心又焦急的父亲,好一阵才出声,“我找过他们了,爸爸。”

鹿父一愣。

“不止赵叔和李叔,刘叔、吴叔、程叔……所有和你关系好的叔叔,所有我能找的叔叔,”鹿悯哀伤又悲切地陈述事实,“我都找过了。”

“……没有人能帮我,也没有人愿意帮我。爸,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鹿母摇头,捂着嘴哭,“鹿鹿,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把你保护得这么好,从来不让你接触公司的事情,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的啊!”

鹿悯怔愣,“……什么意思?”

“鹿悯,我现在明确告诉你,”鹿父威严低沉的声音插进来,“我们不需要你救,逼迫你的人是骗你的,我们的事没有人能插手,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

“没有人逼我,”鹿悯打断道,“都是我自愿的。”

鹿父勃然大怒,“你混账!我和你妈这么保护你,你就这样糟蹋自己?!你对得起我们吗?!”

他的全盘否定成为压垮鹿悯的最后一根稻草,耳里出现嗡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到达一个临界点,脑子里“嘣”的一声,坚持的东西像多米骨牌层层倒塌。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已经是被你们关起来的傻子了,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进去,就我不知道!你们自以为对我是保护,自以为会有人帮我托底,可实际上呢?!没有人帮鹿家,甚至我想爬上别人的床,别人都嫌我是个beta!”

鹿悯父母错愕地看着儿子,视线从脸移到脖子,最后落在他一侧脖颈上。

良久,鹿母几乎崩溃地问:“鹿鹿,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人上前一步,提醒时间到了。

十五分钟太短,脸上的泪都没干。

鹿悯深吸一口气,意料之外的争执让他身心俱疲,撑着桌子站起来,“我会救你们的,用我自己的方式。爸妈,我一直相信你们是被冤枉的,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鹿父还想说什么,但鹿悯不想再听,挂掉电话转身离开。

直到车子开出大门,鹿悯的眼泪还没有止住,纸巾湿掉一张又一张,最后缺氧抽噎。

空调温度不低,但他很冷,胳膊抱着自己的身体,源源不断泪水的涌出来模糊视线,一同将记忆中幸福的画面落上晦暗的斑点。

父母口口声声对他的保护,希望他能远离是非。

可他姓鹿,他们有分割不断的血脉关系,这已经不是明哲保身问题,从鹿家出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局中。

鹿悯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他们关在水晶球里的瓷娃娃,父母双手托举,给他二十四年畅快又顺遂的人生,如今乌托邦裂成碎片,用虚妄建立的美好烟消云散。

与其说父母保护鹿悯想让他远离是非,倒不如说他们从未相信鹿悯能够救他们。

———是真的不信他的能力还是无法抹灭板上定钉的事实?

大脑皮层像针扎一样刺痛,鹿悯十指没入发丝用力扯着头皮,身体像一把紧绷的弓,随时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可并没有能飞射而出利剑,过载的拉力将他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蓦地,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强大的惯性将鹿悯狠狠甩出去又被安全带强力固定在位子上。

轮胎摩擦地面激起灰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三辆车将他团团围住。

车子还没停稳,前后排的保镖第一时间下车,并从衣兜里拿出武器。

鹿悯不知道发生什么,脸上还挂着泪,懵懵地看着外面的对峙。

对峙并不准确,他的车被严严实实包围着犹如囊中物,是单方面的打压。

“砰!”

跟着他的两个大汉被撂倒在地,断掉的胳膊像死掉的软虫。

紧接着,同样是西装墨镜的人走来打开车门,鹿悯根本无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望着来人,任由宰割。

但男人并未对他动粗,只是冷漠开口:“聂总请你走一趟。”

第22章

抛开聂疏景,只能够这么强势嚣张,又被称为“聂总”的只有一个。

鹿悯还没有从极度悲伤中走出来,身体发软,大脑做不出相应的指令,被解开安全带,强行拉下车塞进后排,三辆车扬长而去,只留打晕的司机和废掉手臂没有能力通知聂疏景的保镖。

他坐在中间,眼睛戴着眼罩,左右两边各一个大汉将他押着,气氛压抑而沉默。

车子七拐八拐,他的脑子根本记不住路,能联系上聂疏景的手机就在裤兜里,他的胳膊碰到保镖的一侧腰间,坚硬的触感和形状已经有几分熟悉感,脑袋被枪口抵上的感觉历历在目,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是聂疏景的一个情妇,一没红颜祸水,二没让聂疏景从此不早朝,聂威为什么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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