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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声音被难得睡不着觉、辗转反侧的男知青听到,他倏地睁开眼睛,眼神直勾勾看着合上的房门。

半晌,陆嗣坐起身,弯腰穿鞋,轻手轻脚地朝门口走去,手掌搭上插栓——

“明天还要上工。”冷淡平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知道。”陆嗣顿了一下,打开门,走了出去。

那间屋子的房门虚掩。

灶屋里亮着光,传来江巡添柴烧水的声音,陆嗣站在主屋门口,迟疑了一下,轻推开门,出乎他的意料,屋内点着一盏灯,火苗绰约,映照出了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的人。

“……谁?”

青年发出的声音很轻,不远处灶屋的柴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陆嗣收回目光,抬脚,朝着那盏煤油灯走去。

额前垂顺的黑发被一只大掌拨开,掌心贴覆上白毓臻的额头,男人皱了皱眉,“怎么又烧起来了?”

唯一能应答他的人正处于意识不清的事后,出门时陆嗣有些匆忙,连外衫都没披,在农村的夜里,没一会儿身上就沾上了凉意,此时这股凉意顺着手掌被青年感知到。

小迷糊蛋温顺地蹭了蹭额前的手掌,有些舒服地呜咽一声,像只慵懒的猫儿。

视线划过叠放在床边的新衣服和裤子,陆嗣保持着这个姿势,意味不明地开口:“还真成了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废物了。”

最后几个字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白毓臻懵懵地睁开眼睛,烛光晃呀晃,眼前这个男人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起来,手掌离去,短暂的空茫后,取而代之的是额上一个温凉且软的触感。

“怎么就这么让人牵肠挂肚了?”

喃喃声响起,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江巡端着盆回到屋里的时候,脚步微顿,警惕的目光打量四周,最终又缓缓收回落在青年身上,他放下盆,转身关上房门,才用与昨晚相同的方式为白毓臻擦拭了复烧后的身体,为其换上了新的宽松衣物,收拾好一切后揽着对方睡下。

而侧屋里,陆嗣躺在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白毓臻这一生病,被“禁足”在屋里足足十天,每当他白天精神好些,安静地将视线投向窗外时,那个时间段陪在他身边的人都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

陆嗣最直接,在某次试探后,发现半夜那次的事情白毓臻完全没有了印象,自己气得憋闷了一整天。

第二天,下工回来的男人拎着装了小猫崽的篮子,眉峰微扬,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凑到了青年的面前。

而江巡从来都是沉默的,却又会在白毓臻看不见的地方,将一切都准备得妥帖。

渴了永远有温热的水,饿了就被抱在男人宽厚的怀中一口口喂着饭,半夜热了有人为自己擦拭身子,醒来时永远是干干爽爽的,冷了被披上干净的外衫。于是只要江巡在身边,他就会感到浓浓的安心,在江巡面前,可以永远像是小孩一样,被包容着、宠爱着。

与此相反,宋知衍大概是这个家里最平静的人了,他每天按时上下工,就连刘叔都在来找江巡办事的时候顺嘴夸过他一次:丝毫没有城里人大少爷的做派,记分员的工分本上他的勾勾是最鲜红满当的。

所以在某一天,陆嗣和江巡都不在家,白毓臻午后醒来,摸了摸自己不再总是发痒的喉咙,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悄悄将窗户开大,将手伸了出去——

然后在下一秒,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猝不及防之下,被包住的粉白指尖在男人的掌心中挣动。

细微的痒从手中传来,宋知衍抬眸,与轻压窗框,悄悄探头出来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看清男人的面孔后,白毓臻不可避免地有些慌乱。

……被发现了。

不能像对陆嗣那样置之不理,也不能像在巡哥面前撒娇,宋知衍像是一条沉寂的河,令人望而却步。

白毓臻讷讷着,就这样乖乖被握着,连抽回都忘了。

“小臻。”男人叹了一口气,温和地开口。

“……我只是觉得下午的阳光很好,没有、没有要出去。”他低垂着眼睫,嘴唇嗫嚅,有些怯怯不安的模样。

窗外的宋知衍却笑了,他看着因为自己的笑愣住的白毓臻,捏了捏仍交握的手,“今天的温度很合适,要来院子里坐会儿吗?”

直到白毓臻从屋子里出来,站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没有了那种总是时不时冒出的咳意,他犹豫了一下,解开了外衫,刚在竹椅上坐下,垂下的手腕便被一个小小软软的东西舔湿了,低头看去,小声喵呜的狸花猫崽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个圈,被人抱起来的时候尾巴高高翘起。

宋知衍坐在旁边,双腿交叠,垫着一本书,正低头写着什么。

怀里的小猫毕竟还小,追着尾巴玩了一会就在青年的怀里睡去,白毓臻抬眼,视线无意间瞥过男人膝头的书本。

“……散文集?”他低念出声,宋知衍温声抬头,罕见得面露诧异。

“你看得懂?”白毓臻知道他在问他怎么识字。

村里的教育是有些落后。

怀抱着正呼呼大睡小猫的青年浅浅一笑,“是爹教我的。”

“你爹?”宋知衍想到村民口中那个故去的老村长,便见面前的人眼神有些怀念地看着他手中的书,“娘活着的时候很爱看书,是隔壁村有名的‘大才女’,爹为了和娘有共同语言,每天回到家,都会在娘的指导下,识字、读书。后来娘走了,爹也没将那些书烧掉。”

也因此,白振昌格外注重江巡和白毓臻两兄弟的文化课,即使村里的教育水平落后,他也会从不知哪些地方搜罗来一些破旧的课本,或者残页的诗文,每每这时,江巡就会放下手中的活计,陪在白毓臻的身边,耐心地与他一起念着写着。

阳光洒落的院子里,白毓臻的眼神充满了怀念,那种曾经包围着他的爱,化作了他身上流淌的温和。

“你爹很爱你娘,也很爱你。”

宋知衍没说的是,那个哑巴的江巡,也很爱你。

因为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开口说话,于是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另一种无声的文字,借以与你“诉说”。

第102章 世界四(10)

等回来的陆嗣见到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脸色大变:“你们又背着我说什么了?!我也要听——”

他随意将草帽往桌子上一丢,被不知从何处跃出的小狸花当做磨爪的东西开始踩了起来,但陆嗣毫不在意,撸了一把油光滑亮的猫背后,走到两人之间,顺着白毓臻的目光看向宋知衍膝头敞开的书本,“散文集?”

宋知衍并不理会他,正要将书合上,一时不察,散文集被横来的一只手拿走,陆嗣眼珠转动,摩挲了几下书脊,绕到了白毓臻那边,弯腰语调上扬:“小雪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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