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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臻拂开被阵阵烈风吹扬起的发丝,挣扎着迈出了脚步。

在震耳欲聋的兵器相接声中,他像是一抹孤影,独行在其中,他回首看去,眼前划过的脸庞各异,惨白的、颊边溅上血渍的、瞳孔震颤流出恐惧的……白毓臻想要看清,眼前划过的种种却像是过眼云烟一般,转瞬就消散了。

他只得继续往前走,茫茫间好似永远一直走下去时,他仓促顿住了脚步。

——单膝跪在黄土上,发冠断裂,额前发丝杂乱垂下,看不清面容的人,唇边的鲜红一股接一股地溢出。

白毓臻睁大了眼睛,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他咬紧了牙关,抬起脚来,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到最后,他踉踉跄跄地奔向了半跪着的那人。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抬起的手在颤抖。

洁白的指尖在触上那张垂着的面颊时沾染上了沙砾与黏腻的红,白毓臻轻抽了一下鼻子,衣摆落在尘土中,他俯身,双手轻轻捧起了那张脸。

唇角的血流动的速度已经慢了,他的脸颊瘦削、棱角分明,斜飞浓眉下的那双沉静深邃如海的眸子一动不动,已经停滞了。

旌旗飞扬的战场中,残断的兵矢斜插在地面上,在尸山血海中,白毓臻站在那处,垂首与那双已然了无生气的墨黑眼眸对视,蓦地便落了泪。

——梦境骤然碎裂。

“珍珍,珍珍——!”

眼尾的湿润被炙热的指腹拭去,睁眼后朦胧的视线中,是男人蹙眉焦急的面容,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在唤着自己的名字。

离昭琨看着正呆呆看着自己的白毓臻,心下微沉,他一向眠浅,也就是抱着他的珍珍,才能勉强一觉到天亮。

可今日刚一睁眼,便听到从怀中传来的隐隐啜泣声,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直到心下不安地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小人剥离开来,才见到他晶莹的泪珠从紧闭颤动的眼皮下滑落。

“为什么哭?”离昭琨轻轻抚上他的面颊,沉声问道。

白毓臻怔怔地与那双深邃如海的黑眸对视,望见了里头倒映着的自己小小的影子。

不是无神、涣散的眼眸。

“我、我梦见……”他看见了男人面上的关切之意,忽然便止住了话语。

“嗯?珍珍梦见了什么?”离昭琨缓声问道,另一只手一下下轻拍着少年单薄的脊背。

恍惚间,耳边骤然闪过战马受伤嘶鸣的声音,白毓臻身子微颤,在男人眼神一凛将自己抱住的那一刻,倏的伸手攥住了他的拇指。

“离昭琨。”他就这样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神情中是稚子般的信赖坦然,全然不知直呼其名太子名讳依照宫律的后果,但被唤着的人也全然不在意,甚至因着他的称呼不合时宜地突兀升起了几分欢愉。

“嗯?我在这儿呢。”太子殿下的眼中带着笑意。

白毓臻深吸了一口气,漂亮昳丽的小脸上唇角拉直,一脸严肃,他一字一顿,“我要随你上战场。”

“……什么?”原本笑着的面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离昭琨凝神看着怀中眨巴着眼的小漂亮,四目相对,半晌,脸上的笑隐隐敛了去,他轻启唇瓣:

“珍珍,莫要胡闹。”

但白毓臻却摇了摇头,他从男人的怀中起身,变成了他俯视着对方,“我没有与你说笑。”

“你便是不同意也要同意。”

他这样说着,第一次在太子面前强硬了态度。

第56章 世界二(21)

兵列城下,风萧萧,修长高大的男人立于马下,转头望了城门,许久,一旁的副将抱拳低声:“殿下,还有一刻钟便要启程了。”

城墙之上,无一人的身影,身着盔甲俊美伟岸的男人目光深邃,“孤已知晓。”

太子殿下亲征,皇上称病无法前来送行,一旁的副将心中心思几转,但看着太子殿下平静无波的神情,心下便多了几分安定。

身后严阵以待的将士们也是同样的想法,虽然这位东宫的太子殿下自多年前先皇后病逝后便不怎么过多地在公开场合出席,但他每一次露面,都能得到朝中大臣们的赞赏。

什么“天人之姿”“金质玉相”“一看便是明君之相”之类的话便是常态,更不论他在朝中或在席上对一些当时政事发表的见解,受他启迪的官员不在少数,五年前的南城水患、三年前的晏都蝗灾、去年霞城震惊朝野的贪污案……种种事迹不胜枚举。

心中敏锐的官员们也能隐隐察觉出,自先皇后逝去后,圣上的心便好似开始摇摆了,现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借着母家势大,又惯会讨父皇欢心,每每崭露头角即将收割一波民心时,久蛰不出的太子殿下便会闷不做声地干成一件大事,时机往往巧妙得恰到好处,偏偏太子殿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成果显著,以至于这么多年,即使隐隐被父皇“冷对待”,也依然稳坐东宫之位。

只是随着皇帝逐渐年老体衰,三皇子蠢蠢欲动,朝堂上平静的假面已经泛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只待底下的波涛翻滚其上,这次圣上下令太子亲征,已有有心之人嗅到了其中夹杂的异样气味。

今日太子出征,圣上却不露面。

最后再看一眼城门,离昭琨转头翻身上马,周围的将士都以为他是在等父皇,思及此,男人的唇角泄出了一分嘲讽的意味,自母后死后,整个皇宫便再无一人值得他眷恋了。

大军行进的步伐声整齐划一,奔赴战场。

——行军路上的条件称不上好,风餐露宿是常态,初次行军的士兵比比皆是,中途休憩时,餐食简单,能填饱肚子便足矣。

离昭琨看着手中的舆图,一旁的副将咽下口中的馒头,粗声粗气,“算算时间,再有三日,我们便能到达嘉关,与那边驻扎的霍将军汇合了。”

他口中的“霍将军”便是数月前自请前往嘉关御敌的永安侯。

离昭琨“嗯”了一声,折起了手中的舆图,抬眼眺去,远处山头一轮半坠的落日悠悠晃晃地下降,染红了半边天的云彩,他面容沉毅,缓缓摩挲着自怀中拿出的纸张。

那是一封未完成的信。

想到那日被自己强硬拒绝后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少年,离昭琨眸中浮现出了几分无奈。

即使在他的怀中,小猫也生气地背过了身,第二天更是趁自己上早朝的功夫不见了人影——连带着他那个狗皮膏药似的胞弟。

思及此,站在山头独自眺望、丰神俊朗的太子殿下叹了口气,不知在他走后,珍珍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他?

早在将白毓臻送至山上寺庙时,他便暗中联系外祖家潜伏在京中的旧部,与朝中表面上中立、实则早已属于太子阵营的官员,做了部署。

也是因此,那段时间的京中暗地里风波暗涌,辞官的辞官、调任的调任,更有甚者无声间便掉了脑袋,直到确保即使自己离京,珍珍也能安然无虞,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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