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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人的感觉,总是能考虑许多的,以至于自身都不太顾及。祝瑶莫名有些无奈,他怎能什么都不问,就接受了一切古怪的事?

寻常人怕是会细究到底吧。

祝瑶低头,穿起床下那双布头鞋,起身对着那方打磨光亮的铜镜洗漱,待一切都结束后,这才走出了这方屋子。

屋外更是一片新天地。

不似月色下布满阴影,这回是看的很清晰了,只见得那不远处攀爬的藤蔓,结了些冬瓜,南瓜,菜苗绿油油地发亮。

“……你是夫子的友人吗?”

祝瑶移开目光,寻声而去,只见院门处凑出了好几个小头,上上下下,规矩至极,往这里面偷瞧。

夏言端着肉粥,刚出灶房,只见院里好几个小童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而那远道而来的友人冷着脸,被围在最中央,显然很是苦恼。

他不由笑出声。

看来……有些人就算冷着脸,也是不够凶的。

“夫子来了。”

“夫子来了。”

小童们你摇我,我摇你,互相提醒着,很快规矩地站好了,等候着这位夫子的出声。

夏言微微咳了声,道,“再不回去,家中人怕是寻来了。”

“知道了。”

“知道了。”

几个小童重复着,像是模仿般学语,一时间院内童声四起,他们如潮水般速度退去了。

可其中有个略大的,长得秀气,眼睛黑溜溜的童子,他梳着双马髫,留在后头,迟迟不走。

夏言问:“阿乔,你留这里干些什么?”

这童子乖巧回道,“夫子,我娘听说你有个远道而来的相好的,连夜赶来前来寻你,就让我来瞧瞧是不是真的……”

“看来,她是要失望了。”

说完,他就速度跑了,简直比兔子还快。

只留下院内无言的二人。

刚刚跑回来的梁豆想了下,跨进院门的腿收了回去,喊了声,“夫子,前院有学子寻我,我就先去了。”

“……”

“唉,这童子是我这书院里一位教书的友人孩子,有些玩劣……”

“嗯,所以这只叫做玩劣,他都问我了,你我何时相好的,何时第一次见面的,我为何如今才来寻你,又问我,是你抛弃了我还是我弃你而去,为何我又不计较了来寻你,还同我说你一直未娶,是为了等……”

祝瑶足足说了一通,话到最后,归于平静。

“你觉得这只是有些玩劣?”

他质疑道。

夏言苦笑。

“祝兄,勿恼,勿恼,晚些时候,我去寻他父。”

“这孩子着实……着实过分了。”

“祝兄,你饿了吗?这里有粥,炖了些时辰。”

“堪称入口即化。”

夏言深深咳了声,略有些无奈,僵硬地转移话题。

祝瑶深深看了眼他。

也不出声。

其实,他……这也算是揶揄此人吧,这般想来,略有些好笑,不过他就不讲明了,看人尴尬也是种趣味。

许是这般弹回,接下来的两天,祝瑶都未再被揶揄,反倒是正儿八经慢慢带着在这间书院里好好逛了逛。

显然,初见那晚此人所叙说的,多是谦虚之词,听他随口道来,看似只是个小书院,可就一通走过,其间讲堂、斋舍,藏书楼应有尽有,学子的通铺,教授经史、策论的老师住所也齐全。

至于求学的学生,大多归家过节,祝瑶不好判断,可留下的也有二十余人,途中遇见的多向这位山长问好。

祝瑶能看出那种崇拜、仰慕,可见其在当地声名不菲。

的确,那枚丹药他不需要了。

他找到了自己的依托,或者说……应当是志向吧。

这是第三日的清晨。

两人结伴,准备下山,祝瑶身着简朴白袍,略略用方巾扎了头,以显得不那么突兀。

他自是不会的,好在那个叫梁豆的少年很乐意帮忙。

祝瑶看向书院门前石碑的一段刻字:知其不可而为之。

夏言见他目光灼灼,显然有些思绪,笑问道:“祝兄,可否觉得……这般行事有些过于固执?”

他都没问哪般行事,可得到了回复。

“是有些。”

祝瑶缓缓道。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不是执拗吗?

身后恰好有个学子长途跋涉,至这时才回返书院,听了很是吃惊,不由得回顾看了他好几眼。

夏言却笑出了声,“怕也只有你会这般同我说。”

他示意欲争论的学子,先别说,只听。

果不其然,身旁人回了一句,略有些好笑,又不乏道理的话。

“若是你脚下是悬崖,你还往前走吗?若是你明知伸头就是一刀,你还撞过去吗?有些事情,你不做也知道注定会失败的,何必偏偏撞那南墙?撞得头破血流,好像得到了些什么,其实什么也没得到。”

好比自己吧。

求死……也不过是撞南墙,留予后人的不过几分笑谈。

祝瑶自嘲想,随即反了个话说:“其实,人终究不过一死而已,只是有个死的早晚的问题。”

“想要求死的自然不必在意,想要求活的最好还是别撞。当然,你若是知道了,自己死了还能再活,还是能撞撞的。”

他能撞,不过是知晓……也许死不了。

夏言略有些好笑,这话还真是只有这位神异的友人能说出的话。尤其最后一句,当真是……不知如何回应。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若我这些学子,也都知道前面这番道理,就好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还是得顾及自身安危的。”

那旁边听着的学生默然,隐隐有些泪落了下来。

祝瑶转身,疑惑看他。

夏言缓缓出声:“两年前,我有个学生在中都因为州府取录间的弊事,一路告上御史台,可还没等到陈说,便死在狱中,甚至未曾来得及留下一纸书信,留赠家人。”

“夫子,陈师兄没有枉死,他留下的陈情直达朝中,漳州取录舞弊一案终究是解决了,上万学子都为其追悼,陛下更替他澄清了冤情……也赐下田地、嘉奖其家人。师兄,他没有错。”

身旁学子执拗道。

夏言没有多言,只温声道:“少浦,你从家中赶来书院,本就路途遥远,切莫太过伤情,早些去院里歇息吧。”

“此事已过,勿要多想。”

“前些月份,我路过昌章,还去见了你师兄家人……一切都好,今日,我不过与许久不见的友人说些过往,你不要沉溺于其中,你师兄知道了怕也不高兴的。”

这般细细劝慰,安抚,这学生终是收住伤怀,缓缓离去。

祝瑶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听着。

“他姓曾,名忧,字少浦,同那位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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