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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坑的算好的。
为省事,活生生推进去的,满身是火,爬也爬不上来,惨叫咒骂哀号声不绝,好一会儿,方扒着坑沿向上张着嘴死透,没了声响。
这样一来,众人恨不得不吃不喝,哭死算完,也比落到那个下场强上百倍,给吓死、哭死、累死的也不在少数,死了,还是扔进坑中,付之一炬。
沈方知有时面无一点表情,有时又淡淡微笑,他想跟谁说点儿话了,然而这些话,又没人可说,看来看去,底下站的宋巡都开始战战兢兢地向他微笑,不解其意。
他回头去看给他砍掉一条手臂的仇滦,可能因为某些方面同病相怜,所以找上了他,笑道:“你怎么不哭?”
这句话出口,才觉得自己双唇粘连,中间的唇纹裂开了,有些刺痛,于是端起小几上凉透的茶来喝。
仇滦给挂在刑架上,伤口切面处胡乱撒着些止血药粉,早结下了厚厚一层血痂,从半白的乱发中缓缓探出一双死灰般黯淡的眼神,有气无力地道:“疯子……”
沈方知放下茶碗,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哭,你不怕死,你想死。”
“死有什么可怕的?死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向来都是活人受罪,要不人家怎么说活受罪活受罪呢。”他笑道:“我不会杀你,这日子,你慢慢过着罢,好好品味,师父……”
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真笑了。
别的不好,就是记性好,什么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觉得悯叔离开他短短时日,已经太久了,很想很想见他一面,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因为想起悯叔,自然想起当初在闲云庄,这个人将小小的自己从悯叔怀里接过,抱在自己膝上坐着,他们三个看人家比武,他们两个拍手喝彩,自己看着他们两个拍手喝彩,这个老实沉稳的大侠之子那时还有两只手,剥花生仁儿给悯叔吃,悯叔吃着吃着,也给自己分个一半,笑道:“跟你师父好好学学!”又想起他们晚上一起坐在房顶上,悯叔怕自己冷,给自己披衣裳,这个人当时为了讨好人家,也常让自己骑在他脖颈上,逗着自己玩儿,悯叔那时总是嫌弃自己将他压着了,以后不长个子,总是笑着,都笑着……
他又转头看看当先的两个牌位,一个刻的是——沈门董氏慈夫人小芸之灵位,不免勾唇笑道:“他真跟我娘一样,一样的善,一样的笨,总是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我爹常说我娘笨笨的,我也觉得他笨笨的。”
打开了话匣子,又跟仇滦淡笑道:“本来,我比你们都谁认识他早……第一次见他,他也是给人家烧得不成人形……后来,裘佬儿治好了他,他浑身缠着绷带,每天不是扛着个锄头挖坑埋人,干一些找打的事,就是做些很难吃的饭端来给我吃…你吃过他做的饭没有?”
仇滦当然不理他,满头半白的发落下纸灰,飘蓬一般乱飞,已闭上眼睛,没了刀,没了胳膊,以后他就不是仇震的儿子了,他是个废人了,一个很普通的废人,痛也不觉,苦也不觉了,心中忽而什么都没有了,很平静,好像爱恨都是空,一切如幻梦,他提到林悯,不免也想,悯叔要是见了我这样子,不知会不会心疼?
又自嘲地笑,笑自己,也笑他。
爱而不得,浸淫幻梦中的人是世上最可笑的人。
沈方知也不在乎,又淡淡笑道:“我是硬忍着吃的,当时已经不理他了,他还非要找我说话,陪我吃饭,我都吃得下,他反倒当着我的面大吐,又脏又臭又恶心,我当时烦极了他,要不是练功出了岔子,身体虚弱,不能轻易动怒,也是裘佬儿说他还有用,早一掌打死他了,他又臭,又爱絮叨,实在不讨人喜欢,可我关在笼子里,也只有他一个人那么没眼力见儿,每天都来找我说上一箩筐的话,陪我吃上一顿饭,有时嘻嘻哈哈,有时又哭哭啼啼,其实……我当时是觉得很有趣的,他……他还带糖葫芦给我吃,甜丝丝的……后来,我们走在路上,怎么骗他整他,都能得逞,真是我见过世上最蠢最笨的人,打雷了,明明害怕,还要将我放在心口胸膛上拍着说话,装样子,又蠢又要面子……”
他脸上的笑容早是越扩越大,偏偏这时候,众多喊杀声响起,脚步声震动大地,打断了他的追忆。
第116章 秋草连天火熊熊
沈方知眼神一冷,抬头往前看。
青烟滚滚。
千百个人往他来,他眼里却只看到一个,又笑了,眼神复又变得温柔,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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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整整衣裳,按按冠子,端端坐着,又瞥见靴子上和白色衣袂上沾了许多纸灰,就伸手去拍。
不想纸灰这东西,是越拍越脏,尤其他还穿着白衣裳,想白衣不染是难事,白衣是最能染最肯脏的。
这些人好容易冲到万人坑边上,一见到如此人间炼狱,父母妻儿兄弟朋友给杀的杀,烧的烧,当下血红恨眼,比坑中熊熊燃烧的烈火不遑多让。
法印法相等人看到师父师兄们还活着,大喜过望,要去营救,酒佬长平等人看到仇滦给人家砍了手臂,魏明等人给挂在刑架上垂着身子,不知是死是活,只顾乱叫乱喊“帮主!”“仇小子!”“大师兄!”,也要搭救。
其余人只是哭喊,乱骂沈魔沈贼,要将他千刀万剐,叫道今天鱼死网破,也要拼死在这里,除了这丧尽天良的恶首畜生!
正是群情激愤,人人抱定决心的时候,见四周半山,只要稍高些的地方,蜂群一般的黑白傀人冒出头来,到处张弓搭箭,箭上绑的都是些干火弹干炸药,都朝着那熊熊燃烧的万人坑!
一只两只箭上的火药炸药倒还罢了,这些黑白傀人密密麻麻,箭矢要是暴雨遮天似的,同时都射到万人坑中,如今秋燥,借着那些火,附近又有林子草木,能把这里炸成平地,烧成炼狱。
这一切,只要沈方知说一声“放!”。
他成功地遏制住了他们的蠢蠢欲动。
地下还没死的人早不哭了,有亲人朋友来的,就去找他们的亲人朋友团聚,大家抱头痛哭,和尚道士们一见这情形,也只是挤作一团,呜咽颤抖。
长平看到小六他们穿了黑衣,站在沈方知脚下俯首称臣,不免跟弟子们一起大骂道:“好不要脸!湖海帮没有你们这样的孬种!”“等死罢!大伙儿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叛帮的杂种!”“不要脸!没骨气的东西!呸!”乱哄哄一团,气得要死,实在丢脸。
小六他们也不回骂,有的目光回避,有的心里难免想,你们倒跑得快,被抓的又不是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他们多,自己少,回嘴徒费力气,划不来,都没出声,把头低着。
只有小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