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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贴在一起震动,布致道奔着奔着,便不仅仅是为了逃跑,已然忘我,忽而越奔越快,大有这样背着他跑上一辈子的感觉,日头在他们背后往后落,斜阳晦在云里,万丈霞光隐而不发,憋的天幕青紫暗黄说不清,总之是个五味杂陈,万物都在往后走,一切都过去了,只有他一直在往前跑,穿过风,将风也撕裂,心中又是欣喜,又是辛酸,忽而想哭,忽而又想放声大笑,喊出来,把山也震倒,斜阳也吼落,没有星星,没有风,没有,什么都没有,天地破灭也好,一片漆黑也罢,只有他和他,他可以背上他跑一辈子,只有他们两个。

他不再愤愤不平,也不再觉得孤苦伶仃,所有的伤害,他祈求他忘记,欠的债,慢慢地偿。

他的心也会疼,他什么都能感受到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想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他要跟着他一辈子,他不是令狐危,也不是布致道,他是个名不见经传,给他当狗一样拖回去的疯子,他只是个自此以后赖上他的疯子。

如果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了骨子里,是会变成疯子的。

他这疯子从今之后不会再害人了,他只会爱,他只爱,一生一世都跟着他,听他的话。

“啊啊啊——”布致道忽然发狂,大叫起来,只听他哈哈大笑道:“我好快活啊!我真的好快活!!!”

他发了兴儿,短短时间真气充斥,一身无穷的力气,不绝的内力,日头在云后已经藏了半面到山顶,他竟然带着林悯和傻子奔出了近百多里,早出了云州界外,群山环绕,他大喊大叫起来,只听山间回响,无数个声音说:“——好快活!——好快活!——快活!——活!”

林悯给他吓了一跳,真以为他又犯疯病了,撑起了身子扶着他肩膀,眼神惊疑不定。

布致道停下,落在山前小土坡上一株槐树下,叶子干枯,他们落脚时,又掉了几片,踩在脚下,嘎咋作响。

风里是干干的土味儿,还有石头的闷冷味道。

他点地时,那条瘸了的腿不免踉跄,林悯看见了,也感受到了。

面无表情,唇线平平,眼神却避开些,总是不肯看他的瘸脚。

一个少年白,一个瘸了脚。

从此,都是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的了……

布致道将他放下来,林悯见他眼神清明地盯着自己,笑意不肯收,和煦温暖,倒不像又疯了,挺正常的。

也就将满脸血的傻子从他腰上解下来,将傻子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踉踉跄跄地扶着傻子扭头走开,离了树下。

“你别跟来。”

一句话,就打断了后面立刻响起的随从脚步声。

“…”

林悯扶着傻子侧身回头,不知为什么,他有点怕他了,比以前他那样暴戾混蛋地伤害自己时还怕,颤抖着说:“我恶心你,恶心你你明白吗?你不记得了!你他妈凭什么不记得!好!我告诉你!你他妈以前就不是个东西!你他妈,你强……”他说不来,他想起来就恶心,一辈子咽不下去这口气,他想咽下去,到底说出来,自己把自己逼的,眼睛都红了,强忍着:“你□□过我,不!那不是□□!更恶劣!你他妈只是想恶心老子!你他妈就是要我恶心一辈子,你上完了!上爽了!还要把我分给……分给你弟弟!你咒我们要记住,托你的福,我记住了,我他妈的忘不掉!你要我猪狗不如!那天晚上,连畜生都他妈比我有尊严!你让他看我!上我!两兄弟一块儿恶心我!明白了吗!我恶心你!看见你就想吐!你明白了吗!能听清楚吗?!”

“别他妈再跟着我了!滚!”

终于撕烂了,他忽然轻松了些。

扭头就扶着傻子走了。

一点不肯看那人的表情。

“老头子,我受伤啦。”布致道很听话,没有跟来,只在他背后笑说。

声音是越来越远的。

林悯半点儿也不信,甚至觉得荒谬。

他本事那么大,他哪里会受伤。

布致道还在后面喋喋不休:“好吧,老头子,你不管我,那我就死在这里罢,听你这么说,那我以前可真坏,可……可是,一辈子那么长,你总有不恨我的时候,十年……二十年……总能等到你不恨我的时候,我本来是想跟着你伺候你一辈子的,可答应过你,一生一世都听你的话,不再违背,你不叫我跟着你,你生气,那我便不再惹你生气啦,你记得,早晚各吃一副咳嗽药,按时吃饭,身体好了便去游山玩水,喜爱做什么便做什么,你……快点散完心,你开心了,就会忘记不开心的事,我那么坏,你估计要过很多年才能忘记,到时如果……如果……你能忘记我的坏……路过这里…”

林悯头也不回,眼睛是向前,看大路朝天的,一双耳朵却是向后长的,可恨也不是个聋子,布致道的声音隔着风,越来越远地,一句一字,都传进耳朵里。 网?阯?f?a?b?u?y?e?ī???ù???é?n?②?0???5?.???o??

忽而,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戛然而止。

只听扑通倒地声。

林悯还是向前走,他觉得他在耍花招。

可是走着走着,心里又不安稳。

真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

他又想到,方才这瘸子跟仇滦交完手,又是那么多人围着他过招,屠盟主的火阳掌险些打到他脸上,他避开的那样险,又背着自己,提着傻子,一口气跑了这么远……

不会真的受了什么内伤罢?

他的心里就像揣了一只调皮的小猫,一只用爪子挠啊挠,乱蹦乱跳,就是定不下来,静不下来。

没记性的东西!也狠不下来!

他还是在心里骂自己。

将晕过去的傻子放在地上躺着,回头了。

一转身,便远远见布致道摔倒槐树下,斗笠扔在一边,一个大字那样躺着不动。

林悯急得咳嗽了两声,忙快步奔上坡,跑过去将人扶起来,见他脸上血点子飞溅,是从嘴里呛出来的,林悯急得脸都变了:“你嘴里……”

“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他妈假?!”

布致道把他那自暴自弃,不想活了,紧紧闭着等死的眼睛睁开,睁得圆溜溜,黑漆漆,盯着他:“我很脆弱的,跟你说我受伤啦,是你不信。”

委屈道:“你不要我了。”

林悯想给他一巴掌,又见他短短时间,把自己弄成这样,害怕一巴掌就给他扇死了,气得往地上捶了好几拳,也不知道疼了,束手无策,气的只是捶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布致道又颤颤巍巍拿起他攥紧捶打地面的拳头,跟临死之人交代后事那样,捧在手里连泥带土地吻了一下:“你别生气,要想打,你打我,要捶,也来捶我……我身上还软些。”

“你打地,地能知道什么情趣,你手疼,我心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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