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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温允失眠了。
像他扮演1218时那样,这天的他因为司徒宁的眼泪而心软,躺上床后没有拒绝司徒宁的靠近,而是在他靠近后,主动抱住了他。
司徒宁因他的失踪而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晚上需要某种形式的安全感,合情合理。
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温允自己失眠了。
他觉得自己心中大概有一个名叫“司徒宁”的阀门被打开了,各种有关于司徒宁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翻涌,一刻不停。
他记得和司徒宁第一次在别墅里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只觉得他是个很特别的小孩,有种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稳重,像个小大人。可是他一脸费解地问他为什么喜欢数学的时候,又确实是小孩才会有的样子。
后来再见,就是在明山大学的办公室里。他放学后有时候会来找司徒凛,很乖巧很安静地坐在桌边,很少跟人说话。
如果不是司徒凛告诉他,他绝对猜不到司徒宁对他印象很好,还总在家里提起他。
在温允眼中,司徒宁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父母开明、家庭幸福;想学什么、玩什么、尝试什么,家人都会支持。温允想不到这样成长起来的小孩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的内心会像天使一样纯净、像云朵一样柔软吗?
温允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看着司徒宁,他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也不知道是在恨他,还是在恨自己。
但偏偏,司徒宁是个非常纯粹的小孩。
他的眼神很纯粹,看着他时露出的笑容很纯粹,对他的欣赏和喜爱也很纯粹。他的一举一动传递出的情感都很纯粹,因为没有杂质,因而显得愈发浓郁,甚至有些狂热。
“温允,你真的好聪明啊,我问你什么你都知道。”
“温允,以后我有不会的问题,可以都来问你吗?……我爸?他太忙了,而且他讲话我有时候能懂,有时候又不懂。”
“温允,我想请你吃饭。因为你总是愿意陪我说话,帮我讲题;我拿到编程竞赛的奖金,有一半以上都是你的功劳。”
“温允,你教哪个专业啊?我决定了,我要考明山大学,听你讲课,当你的后辈!”
“为什么?我……我喜欢你啊。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想到这里,温允猛地一惊,搂着司徒宁的胳膊骤然一紧。
司徒宁的眉头轻轻皱了皱,但并没有醒。他把身体蜷得更紧,贴温允贴得更近,好把自己缩小到能适应这个臂弯的尺寸。
温允的喉结动了动,心口隐隐发酸。
原来司徒宁那么早就已经说过他喜欢他了,可当时他的反应很平淡,也从未把司徒宁口中的“喜欢”复杂化,他只是笑着摇头:
“我不教课的。”
温允不得不认真地思考,他对司徒宁是什么感觉?
他也是喜欢司徒宁的,至少不讨厌,或者要比不讨厌还要多一些。
司徒宁从没问过他为什么没有继续读博士。在明山大学,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这样问过的人。
司徒宁说出的夸奖也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在夸他聪明厉害时,眼神里从不会夹杂同情和惋惜。
司徒宁不会替他遗憾,不会为他可惜;他们相处,只是单纯地相处。
温允和司徒宁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什么都不考虑,在那些短暂的时刻,他可以脱离所有的处境,只是最最普通而单薄的自己。他们可以自由畅快地讨论一切问题,没有那种像木刺一样存在的,微弱又不可忽略的“阶级感”。
在这些时候,他不再是一个“错过了深造机会的研究员”,司徒宁也不再是一个“被考试和升学压力围困的孩子”。他们在交谈中达到一种虚玄却真实的“自由”。
他们谁也不是,却也可以是任何人。
乌托邦?或许该用这个词来形容司徒宁对他的意义。
像彩虹一样美好、梦幻;但同时又无法触碰,注定消亡。
“温允——温允——”
司徒宁结束升学考试的那天,正好是明山大学举办毕业典礼的那天。路上到处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庆祝的彩带和亮片几乎洒满了整个校园。
温允在一片嘈杂中有些费力地前行,直到他隐约听到身后司徒宁的呼喊声,才推了推下滑的眼睛,勉强回身。
司徒宁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满头是汗地朝温允这边挤过来。
“送给你!”司徒宁把手中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又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再里面,是一张素描纸。
司徒宁把素描纸翻过来,上面是一张用铅笔画的,温允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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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宁是很聪明,却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好。他没有学过素描,铅笔勾勒出的线条很稚拙,旁边还有好几层用橡皮擦过的痕迹。
温允愣了愣,抬头看他:“怎么想着送我这个?”
司徒宁的眼睛亮亮的,衬得那天的阳光尤为灿烂:“你说,纸张从诞生到现在,已经存在了二十多个世纪。它不依赖外部资源而存在,无论信息存储方式怎样变化,它仍旧是最可靠的。
“温允,我长大了。
“或许等我考进明山大学之后,我眼中的你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但我不想忘记这时候我眼中的你。你也不要忘记。”
温允感觉心口怪怪的,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只好低下头端详这幅称不上素描的铅笔画。
没有虚实对比,没有光影刻画,只是非常直接的轮廓线。可温允却觉得,这幅画里的自己很好看。
比他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要好看得多。
“谢谢,我很喜欢。”温允朝司徒宁微笑:“期待今年秋天,在校园里见到你。”
“那这幅画……”
“我会留着,好好保存,成为我的收藏之一。”温允停了一下,开玩笑说:“等我死后,还要把它带进墓室里。”
司徒宁微微一怔,也笑了,脸颊红扑扑的。
那时候,死亡还是个遥远、轻松、浪漫的话题。
温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的闹铃响起的时候。
温允拿过手机,看到了段云星发来的消息。
【段云星:在办公室等你,上午来一下。】
【段云星:记得给司徒宁留个信。】
温允动了动自己的右臂,几乎已经被压得没有知觉。他抽出胳膊,咬着牙忍受血液回流的麻痒。
司徒宁还在睡,眼睫毛湿成了一绺一绺的,不知道又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温允轻手轻脚地下床,用手机给司徒宁发了自己要出门的消息;又重新把被子给他掖好,方才关门离开。
温允当然知道段云星找他是为什么事。把仓库的用途告诉司徒宁,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后果他自己承担,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