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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应然配合着整体的造型,也许是缠绷带配合了她的造型。她全身缠满了破破烂烂的绷带,就连吊着石膏的胳膊外面,也缠着做旧之后的绷带,让人看不出到底是真的受了伤还是造型设计。

就连整张脸,都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

应然算得上是缠绷带乐队的门面担当,从前的演出里,从来没有过不露脸的造型。

白行简仔细想了想,这几天见到应然,她也总是口罩墨镜遮地严严实实。

想到这儿,他诧异地看了杨欢一眼。

杨欢并没有什么异常,她脸色如常地仰头看着台上,没有注意到白行简的目光。

白行简走神了。

很难说清他现在的想法,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有些自责,但又有些想为自己开脱。他觉得自己本来也许能阻止,但又觉得,自己一个局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他没注意台上的演唱。

回神时,歌曲已经到了高潮部分,他被骤然低下来的声音惊了一下。

短暂的停顿之后,应然呢喃般地唱了一句听不懂的语言。

接着,声音高了一层,又是一句与上一句不同但同样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南方的方言。

背景音乐中有着同样语言的念白,明显能听出是不同人的声音,不同的女声念白给应然做着和声。

换了大约五种语言之后,应然终于唱到了自己的语言,她说,她唱:“佛不渡我,我来救我。”

像是在空旷无人的深山中、荒漠里,或者狭小的密室中的呐喊。

她重复这句歌词,刚才出现的不同语种的念白在此时也在背景乐中循环着,鼓声、贝斯声、吉他声,所有的乐器声齐齐托着应然的歌声。

然后,杨招走到应然面前,用他很粗粝的声音,唱道:“佛不渡你,我来救你。”

他深情款款地向应然伸出手。

口中的歌词,仿佛是某种咒语,蛊惑着应然把手交给了他。

两只手接触的那一瞬间。杨招轻笑了一下,他笑得满足又嘲讽,似乎在嘲笑愚蠢的轻信,随即甩手把应然摔了出去。

接着,他弯下腰,用黑嗓的唱法大吼着不断把音乐顶上去。

应然扶住话筒架,垂着头继续唱,嗓音犹如涅槃。

舞台边的焰火又呲呲冒了起来。

这首歌的基调并不悲伤。

而是被填充了浓烈的情绪,可以是愤怒,可以是疯狂,也可以是与自己和解后的大彻大悟。

杨招的编曲特意考虑了这种露天的、人群躁动的场合,炒热了全场的氛围。

他们在粉丝最多、最会整活的“烂番茄乐队”后面出场,却一点没落下劲儿来。

应然反手扶着话筒架,微微侧着身子,就好像倚在这薄薄的一根杆子上。她的衣摆被吹起来,潇洒得厉害。

杨欢对白行简说:“她真的天生属于舞台对吧?只要她站在台上,就只能看到她一个。”

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光芒万丈,那么有天赋,又那么强韧。

“是啊,”白行简说,“只要他站在台上,就只能看到他一个。”

第26章

佛不渡我,人不渡我,我来救我。

应然是一个自立惯了的人,比起别人或者是神佛,她当然更相信自己。

只是,在此之外,她同样相信,人类是社会性动物,需要他者,需要陪伴,同样的,也需要爱。

应然毫不怀疑爱的重要性。当然,爱的种类,并不局限。

她记得刚跟谢运安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她就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占有欲。不过她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谢运安真的是一个太习惯于对他自己严格要求的人了,似乎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所有欲望。所以他可以时刻维持一个文明人的风度与表面上的稳定。

所有的这些认知,都在谢运安第一次打她的时候,被打碎了。

那是检查出不孕症的半年多后。

应然自己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不过她花了很长时间来帮谢运安调节心情。她暂且放下了自己的演出,也放下了外出采风的计划,就在一切都向好的时候,她才答应了杨招参加年末的演出。

那次演出,众人闹到很晚,应然久违地回归了自己生活的正轨,难得地兴奋。

可惜,所有的愉悦,都在回家看到猩红着眼睛的谢运安的一刹那,戛然而止。

后来,谢运安跪着哭求,他拿出自己的心理诊断报告,摆出散落在客厅各处的乐高碎片,把治疗抑郁症的药片全部倒进杯子里要一饮而尽。

他乞求原谅,说尽了自己的痛苦,说他的彷徨、他的无助、他的绝望。最终说,他不是故意打她。

应然最看不得别人的眼泪。

她被他明面上忏悔却暗藏指责的话给迷惑了,居然真的在来不及愤怒时,首先有了一丝愧疚。

她自己也没有料到,这一丝愧疚,在此刻种下,未来蓬勃生长,那疯长的根系无限蔓延,会成为未来很多年内,成为她彷徨纠结、内耗自己的根结。

其实应然看得清谢运安的一切缺点,他虚伪,他精致利己,他的占有欲超过了界限。

他试图对她进行精神操纵,他在感觉到应然难以控制时会破防对她大打出手。

可是。他曾给过她真实的温暖,他们共同组建了家庭,他爱她,她爱他,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亏欠他。

于是,她恨他的暴力,却又在面对他一次次哭求道歉时,无法果断地做出决定。

谢运安的试图施加的精神控制,从来都没有成功过。唯独愧疚诱导,他无心插柳,却成为了拴住应然前半生的绳索。

人类的情感本身就是足够复杂的东西。

这一团乱麻一样的情感,只有在杨欢这种单线条生物面前才不是问题。

那天,杨欢说着法律,出现在了她面前。

除了那句法条,她没再跟谢运安多说一句话。

她对应然说:“从法律的视角来看,对错是最明晰的事情。我一贯的看法是,感情无法解决,但对错可以辨析,问题可以处理。感情和问题,事实上是可拆解的。”

杨欢也并没有跟应然多说什么。在这句话之外,她也只是很简单地把她查出的资料交给了应然,并且递出了自己的名片,“如果你需要法律方面的帮助,我愿意。”

演出大获成功。

《不渡》的录音室版上传之后,连续三天都高悬在榜单第一的位置。

点击量最大的还是音乐节现场的舞台视频,虽然音质不太好,但舞台的编排故事感十足。这首歌的可挖掘性与可解读性太强,引起了不少关于其主题的讨论。

自救、逃离、自由、家暴。各种解读层出不穷。

应然在写歌时并没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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