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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

他随父亲修行过识破谎言的法术,这栖月崖弟子说的并非假作。

但即使是宸教的同窗,他也不想为他们停下脚步,浪费时间。

只是……

师妹还在他身边。呵,她定是在意她的慕容师姐。

末了,他道:“既然是同门……罢了,姑且随这人去看看。”

三人遂向荒野尽处前行。

无边荒草摇摇欲坠地托着一轮血红残阳,夕照满天,像暗金天色里烧出一个深红的洞。

袒露在他们脚下的石尸越来越多,歪歪斜斜,密集丛生,服饰不尽相同,有甲衣持剑,兵卒模样,又有褒衣博带,似是修道人士。

大地苍茫,宛如一面石版画,由各朝各代的幽灵拼凑而出,幽异古远,千秋万世葬身于此。鸟瞰之下,穿行此间的三名少年鹅黄、雪白,像挥洒在灰蒙石板上的点滴颜料。

夕暮中有寒鸦啼鸣,却不见一翼一羽。

乔慧道:“听闻秘境中有时空交错之事,不知这些石像是否不同朝代的出品?”

谢非池扫了脚边石人一眼,道:“师妹,兴许它们从前不是石像。”

裴子宁闻言打了个冷颤:“谢公子,你这话说得也太可怕了些,它们若不是石像,难道还是人变的不成……”

谢非池方才只是随口接过乔慧的话题,根本不想理会这栖月崖的门徒。

幸好这师兄孤高自许,师妹却是爽朗豁达,趁氛围还没算特别尴尬,轻巧地从中化解。

乔慧道:“别在意这些石像啦,当下还是找到你我的同门要紧。如果它们真是人的血肉所变,确实令人同情,我们可以离开秘境后再设坛超度往生。”

乡间夏夜常有磷火幽蓝,时人称之鬼火。书院旬假,她归家路上偶见蓝光点点,只当鬼火如灯夜相照,还省去了火油钱。星夜赶路,胆量便壮大许多,眼下见了满地阴森石俑,乔慧并不怎么害怕,只想道,若真是怪力乱神的诅咒使人变石,受害之人很可怜。

越往前走越苍凉。

一列盔甲斑驳的俑人跪地于前,目光越过那许多悲怆的头颅,是一座巍峨的城门。城中风声凄凄,雾锁烟迷。

入城前,他们又展开地图观览一次,城中漆黑里已有四分之一清晰起来,而且标注了人名,慕容冰。

粗略一观,玉宸台另一位首席的标记路程已与他这一组差不多。谢非池雪白面容上有不豫之色。

地图另一端,乔慧察觉到他脸色沉下,状若不经意间道:“咦,师姐她们竟已解锁了这么多地方,实在厉害。”

“不过没事嘞,我瞧着咱们点亮的地方也很多呀,何况地图上还有那么多没标记之处,待和师姐会合,我们再公平较量。现下还是找到师姐、月麟她们与裴道友的几位同伴要紧呀。”

舆图上的灵光微微照亮谢非池侧脸,雪白俊美,光下照着,有如生宣上流丽笔锋。他听见她在一旁自问自答,只看了她一眼,并没说什么。

乔慧低头,发现几人身上的传音玉简已光芒全失,此处竟不能与秘境外的师长传音。

她又提醒道:“待会进城后我们小心些。”

石头城内屋宇鳞鳞,街巷纵横,尽处,是深山松柏林,一寺掩林中。

夕阳西下,一切仿佛人间寻常景象,街巷染一层融融的琥珀色,薄暗微明,静待夜市开启,再点华灯——若不是一切石铸,石的店伙,石的挑夫,石的游人,此情此景确实只是人间寻常。

雾渐浓,思及裴子宁说雾中会生幻象,三人便驱清风一阵,时时围绕身旁,将方圆数丈的鬼雾驱散。

自城楼一直北去,行约数百步,见一面气派酒旗凝在风中,乔慧不由得多看了这大客栈一眼。

忽地,她聚精会神,凝目细看。一路上,满地蛛网沙尘,怎的这客栈门槛上却有几处没有尘埃,仿佛鞋印模样?

她于是道:“师兄,裴道友,我们进去瞧瞧?”

三人进了客栈,谢非池打量一眼四周景致,道:“有人来过这里,角落一张桌椅有灰尘被拂开的痕迹。”

言罢,他面色微沉。若这城中另有他人,哪怕呼吸如秋毫,他也理应察觉到对方的所在。

裴子宁道:“我们此前没有来过这客栈,兴许他们是方才经过,走不远。”

“既然如此,我们再探查一下其他地方。”一阵风过,将乔慧青色发带吹飘起,她已迈出客栈,回首示意他两个快跟过来。

裴子宁心道,这小师妹无知无觉中俨然把自己当三人中领头的了,那昆仑的谢公子也不作声?

童谣有唱,昆仑顶,谢家门,仰不见,不可及。昆仑谢权势通天,高坐神坛,向来目中无人,他真想不到这昆仑的天才、宸教的首徒,会任由他师妹指挥。难道谢非池并不如外界流言形容得那般孤高冷漠,他其实是一外冷内热、爱护后辈的好师兄?

转念想起方才那乔师妹上前唤醒他,谢公子却在一旁冷眼旁观,裴子宁又想道,好罢,看来只是爱护他同门的后辈,外冷内热倒不一定。

一如乔慧所想,此城中另有几处也留下人迹。

门槛,桌椅,阑干,仔细探看,容易积灰处都有灰尘拭去的痕迹。但兜兜转转,却不见人影,神识凌空,俯瞰百里,也不见些许人烟。

她福至心灵,心中一激灵,道:“不如我们现在打开地图看看?”

谢非池闻言将地图召出,地图里图景斑驳零碎,有漆黑十几处,也有可见十几处,定睛一看,有标注处已比入城前观图时多了许多,有些是他和乔慧的名字,有些是慕容冰与古慈音。

乔慧道:“好生奇怪,我们不见这城中有人,但其实除了我们,地图上一直有其他地方在被标记。”

虽然迷惑,但见师姐一行的名字仍闪烁图上,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乔慧道:“这城市似乎比我们目光所见更广阔。地图上漆黑未解处,若依眼中所见是城墙边际的山林,但师姐她们探索完了,竟然还是在城里的街巷。”

想起初入师门时的绢画幻境,又想起关于秘境的种种传说,乔慧心中如涟漪轻荡,逐渐浮出一猜想。

正深思,忽闻远方异响。

城池尽处蜿蜒一片白雾青山,山有寺影,“珰”一声,古寺钟声将满城幽寂打破。

乔慧下意识转头与师兄对视,这城中一切化石,何人敲钟?莫非是——

未待她开口,山上又传来数声钟鸣,一声复一声,错落着,有节奏韵律,仿佛提示。乔慧心中警惕,召唤出自己的长剑,乌锋凛凛,星屑闪闪。见她取剑防身,裴子宁也召唤自己法器,一弯金黄的月轮。唯有谢非池不取一物,清静无为模样。

“师兄,你不用你的剑?”乔慧转头问他。

似乎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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