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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人伴着礼乐从四周上空翩翩降落,臂挽花草篮,扮的是降毒的仙人。宫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往殿内坐席摆上端午点心,包括菖蒲酒、五毒饼、粽子和时令石榴。
李霁尝了口粽子,没老谷做得好吃,便放下了。
一曲罢了,乐人退场,梅易举杯代天子祝贺,众人纷纷举杯祝贺天子,唯独李霁举杯,祝贺的是梅易。
目光四顾,梅易看见李霁柔润、专注的眼睛,仿佛听到他的心声和心声中的祝贺。
梅易心中温软,饮尽杯中酒。
宴会便是交际场,今日昌安帝不在,众人更要自在些,待走完章程便开始自由吃喝,席间你来我往,互相祝贺端午。
李霁端着酒杯走到二皇子夫妇前,笑着敬酒祝贺,转身走到旁边的四皇子桌前,笑着说:“四哥,端午安康。”
四皇子见这小子笑眯眯的,心中警惕的同时还有点不自在,起身举杯相碰,说:“端午安康。”
两人饮罢。
一旁的五皇子颇为欣慰,笑着对走过来的李霁说:“九弟,端午安康。”
李霁给两人斟酒,搁下酒壶,碰杯说:“五哥端午安康。”
待到六皇子跟前,李霁拿起六皇子面前的酒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着说:“六哥怎么心事重重的,谁得罪你了?”
六皇子举杯起身,抬眼看着李霁,说:“九弟聪慧,怎会猜不到呢?”
李霁说:“我又不是六哥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六哥的心肠里藏着什么呢?”
五皇子目视前方,抿着菖蒲酒,好似什么都听不到。
“我以为九弟能识人心。”六皇子说。
“能识人心的是狐狸,是妖精,我可是个人呀。”李霁谦虚地说,“但有些人的心思太拙劣、太上不得台面,也怪不得人家一眼便能看穿。”
六皇子微微眯眼,不怒反笑,“九弟在暗讽为兄吗?”
“不,”李霁说,“是明嘲。”
话语一落,四周气氛一凝。
坐席四周的宫人早已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地里去,五皇子偏头看了眼光明正大偏头看好戏的四哥,用眼神示意他收敛点,小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那日派人刺杀的是你吧?”
话是询问,但李霁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疑惑,他脸上甚至带着笑,在华灯下盈盈生香。
“是我。”六皇子淡笑着问,“九弟有何指教?”
“一下就送十颗人头,六哥好阔绰。”李霁说,“你辛苦培养的人,你都不心疼,我有什么能指教的?不过是你送我就收罢了。”
有宫人实在受不住,腿软“噗通”一声跪地,一时间,大殿静了静,众人的眼神都明里暗里地晃了过来。
梅易抬手,示意人将宫人带下去整理仪态,趁机将眼神落在李霁身上,品尝那漂亮又危险的笑。
“把你的杀心藏一藏。“李霁好心提醒,“这里是皇宫,可不是你能随意杀来杀去的地方,还是说,”他好惊讶,“六哥有恃无恐,连父皇都不怕?”
“九弟怕父皇吗?”六皇子说,“怕的话怎么敢在父皇眼皮子底下搞断袖?”
他在试探。
李霁眉眼不动,反将一军,“我是和哥哥们学的。”
六皇子睫毛微颤,看着李霁,不说话。
“同样是搞断袖,我哪里比得上六哥——兄妹替身,”李霁梨涡浅浅,钦佩道,“六哥,还是你会玩。”
五皇子手腕一抖,纵然对李霁的脾性和风格有所了解和准备,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六皇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起伏一下,自知已落下风。他笑了一声,说:“九弟好厉害。”
李霁谦逊地说:“六哥若是再敢欺负我,我还有更厉害的。”
“我欺负你?”六皇子一字一顿,“九弟搅了我的好事,算不算欺负?”
李霁摇头,情真意切地说:“六哥觉得是我拆了你的好姻缘,心中愤怒要报复我,我理解,却实在委屈。明明是你心思不纯、蓄谋算计,小看了姑娘家的聪慧和坚韧,最终什么都没得到啊。你若真要计较,真要报复,该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才对,与我何干呐?”
六皇子气笑了,“九弟,好一张利嘴。”
“没六哥的刀子利,毕竟刀子要见血,我说了这么多,六哥皮都没皱一下。”李霁遗憾地叹了口气,主动拿杯子碰碰六皇子攥紧的酒杯。
酒液晃动,溅在六皇子手上,六皇子猛地松手。
“啪!”
酒杯碎裂,众人惊愕,心里好奇得猫抓一样,不明白这两位怎么对上了!
二皇子想要起身劝架,被二皇子妃和皇长孙左右架住。
“弟弟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有主意成算,哪里用得着你去说教?平白招人烦。”二皇子妃说。
二皇子说:“别打起来!”
皇长孙说:“所以更要站远点,免得血溅您身上。”
二皇子犹豫,“今日端午,传到父皇耳朵里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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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妃叹气,“那殿下可担心得太晚了。”
片刻后,靠在摇椅上的昌安帝淡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儿子,说:“端午宴也不安生,平白招旁人嫌。”
六皇子垂眸不语。
李霁懒得草人设,说:“没人嫌,都看热闹呢。”
昌安帝说:“皇宫是菜市场?”
李霁说:“菜市场做餐桌上的生意,皇宫做权力桌上的生意,菜市场卖菜,皇宫里卖命,有什么不一样?”
“你的道理最多,那你和朕说说,断袖是什么理?”昌安帝看着李霁,喜怒不明。
跟过来的梅易站在昌安帝身后,面上纹丝不动。
李霁说:“儿臣相中了一人,此人刚好是男子,就是这个理。”
“相中两个字怎么解?”昌安帝语气平淡,“是喜爱,还是倾慕?”
李霁说:“父皇要儿臣在六哥面前回答这个问题,是在偏帮六哥拿捏儿臣的软肋吗?”
昌安帝淡淡地笑了,说:“老六,你退下。”
六皇子心中不甘,又不敢不从,只能退下。
“你敢有软肋,就别怕人家拿捏你。”昌安帝说。
“儿臣不赞同。”李霁说,“怕了也要做和做了也会怕不妨碍,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昌安帝说:“你现在怕吗?”
“怕。”
“看不出来。”
“喜怒不形于色,儿臣在认真修炼这门道行。”
“喜怒不行于色,喜恶却表于外?”昌安帝说,“搞个断袖人尽皆知,你很得意?”
“如果不是六哥要拆穿我,目前只有六哥知道呀。”李霁纠正,“六哥要和我过不去,派遣他豢养的死士把我往死里查。”
昌安帝头一回见识如此直白的上眼药方式,笑着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