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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易上盏清甜的花茶,说:“整日喝茶当喝水,夜里睡得着才怪。现下天气热,多备点花茶和饮子。”
他一股气说了十几种饮子,明秀一一记下,应声说:“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
梅易坐在榻上,听着李霁在外面阴阳怪气地嫌弃自己,扭头又哼起小曲来,不由摇头,哼歌声逐渐消散,他抬手摸了摸微麻的嘴唇,指尖一蹭,又摸到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第92章 旧案
浮菱从廊上拐过来,老远就瞧见自家殿下在游廊上飘飘然,用脚趾头一想,必定是某殿下又从心肝那儿讨到甜头了。
“哟,”他凑近小声提醒,“头顶开花了!”
李霁好心情地说:“别太嫉妒。”
“哈哈。”浮菱拿出一张纸条停止讨论此事,避免李霁又拉着他说些单纯大小伙子不敢听的东西,“暗哨传来的,您瞅瞅吧。”
李霁捻开纸条,一看,“许司务去了闵记香行附近……”
派暗哨盯着相干人士的同时,李霁派人去仔细查探了这几日的往事,对他们的官路、私生活都有了了解。
这个许司务家境一般,家中只有几口,他本人很少出入消耗钱财的场所,许家和闵记在相反的方向,他很少去那边。
“继续盯着。”李霁将纸条塞给浮菱,“闵记周围排查得如何?”
“十之一二吧。”浮菱说,“房屋太多了,而且只能夜间悄摸地排查,费时费力。”
李霁若有所思,说:“老师说得对。”
浮菱麻木地说:“说正事呢!待会儿在想梅相成不成!”
李霁笑着敲浮菱的额头,“老师方才说,这件事情我不必亲自去查——我现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殿下和梅相单独相处的时候还能谈正经事哦。”浮菱好震惊。
李霁抬腿就是一脚,浮菱闪身躲过,笑嘿嘿的赔罪,捧手说:“殿下请吩咐!”
李霁说:“我们私下派人去探查,还是太慢了,而且老师说得对,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一个人要查到什么时候去?查出来又能如何?”
浮菱做出深沉模样,“所以——”
“——把事情闹大,”李霁勾唇,“大家一块儿蹚浑水。”
浮菱似懂非懂,“打草惊蛇怎么办?”
“官府里这么多豺狼虎豹,还怕那几条蛇吗?”李霁叉着腰在廊上踱步,浮菱跟着侧了身,“那要不要请谁上个奏疏?”
“我那皇帝老子的态度不明,冒然上疏就是把头伸出去,让外头的人你砍一刀我砍一刀,不安全。何况如今形势不明,我们要先发制人,但不能走明路。”李霁思忖着说,“若不走官面路子,这事儿其实好办。”
浮菱昂首挺胸,说:“卑职求知若渴,恳请殿下赐教!”
李霁清清嗓子,说:“我问你,这些人最敬什么、最怕什么?”
浮菱不大确定,“君主?”
“除了君主呢?”
“不知道!”
“不知道的这么理直气壮!”李霁扬手就赏了浮菱一个栗子,笑着说,“鬼神啊。”
浮菱捂着脑门,“哦……”
李霁附耳和浮菱说了一句话,挥手示意他下去办,扭头去浴房的时候瞧见梅易站在主屋门前仰头往上看,他也跟着往上看,猫和蛇各自盘踞一条暗纹柱,龇牙的龇牙,嘶声的嘶声,颇有种要大战的架势。
家有二子,难免争锋,梅易这个爹显然是支持猫蛇自由搏击的,李霁失笑,转身去了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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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昌安帝醒来,抬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
外头的福喜听见帐子里的动静,立刻轻步上前询问:“陛下?”
昌安帝要起,福喜吩咐御前长随入内侍奉。圣躬违和,早膳都用得清淡,昌安帝在榻上吃一碗梅花面饼,期间外面有人通传,说苗安求见。
元三九现下在文书房主持小朝,苗安亲自前来,说明事情不小。
王福喜看了昌安帝一眼,转身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出了寝殿。
苗安在殿外等候,见到人便上去捧手,轻声说:“前大理寺卿姚远葬身火海的姚家别庄昨夜闹鬼,周遭居所的人都听见了,十六年户部贪污案的主谋——前内阁学士、户部侍郎严泉被抄的府邸里有一棵古槐树,昨夜突然轰然倒塌——两件事,天没亮就闹得沸沸扬扬,如今的说法是姚寺卿冤魂不散,是要叫屈呐!”
王福喜一听就后背发凉,这是有人搞事啊!他抬手示意苗安稍等,转身回去通传禀报,很快,苗安被唤了进去。
“有句俗话叫什么来着,人穷不砍三种树,这其中一种便是槐树。”昌安帝说,“官家都喜欢在庭院中栽植槐树,因为意头好啊,代表着达官显贵,迎来福祉。”
姚家闹鬼了,严家就倒槐了,意思实在忒明显了。
昌安帝吃完面饼,剩了小半碗汤,搁下筷子,他说:“有人先要闹翻天,有人后要搅浑水。”
这计策十分简单,十分明显,但却十分有效,很多事情怕的就是闹大,尤其姚远遇害和严泉贪污都是两桩震惊朝野的大案。如今外头都在说,都在传,都在猜,朝廷今日装聋作哑,明日外面就会说得更起劲,传得更广,猜得更精彩。
这是逼着朝廷去查。
“好大的胆子。”昌安帝搁下漱口的茶杯,拿巾帕擦嘴,“你们说,谁干的?”
寝殿安静,无人回话。
“怎么,”昌安帝撑着炕桌起身,看向两人,“怕得罪人?”
王福喜弓腰,说:“此事太大了,没有证据,奴婢不敢说任何人的名字。”
“是啊,没有证据。”昌安帝笑着说,“谁知道这事儿是谁一手演的,谁都可以是,谁都不确定是,哪怕朝廷要追责,又该追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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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阳谋啊,”元三九笑盈盈地扫视臣工,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各有所思。他便看向唐一,“陛下有何旨意?”
唐一竖起一根手指,说:“查。”
他走到元三九身旁,看向众人,“刚好内阁和咱们都在这儿,一块儿商议个章程出来,看让什么人来查。”
皇帝下旨查,那就是钦案,内阁次辅常玉说:“自然首选大理寺。”
今年开春,李衫因“病”辞官,上月下旬,昌安帝下令调原礼部堂官齐筠、工部堂官宁渃、江南孔肃入阁补缺。江南路远,孔肃还未赴任,此时只有齐、宁两人在堂上。
齐筠说:“此事和大理寺有关,如今大理寺少卿又重伤在家养病,是否需要再斟酌?”
宁渃说:“大理寺少卿不在,大理寺卿还在,论办差查案,廖寺卿才是老手。”
“这件事大理寺是必须要参与的,此外,锦衣卫也免不了劳苦一阵,都察院、刑部自行职权,期间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