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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姚竹影并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睛,说:“殿下此时无法与娘娘相见,还请娘娘体谅则个。”
丽妃说:“你推三阻四,莫不是心中有鬼?”
“娘娘——”
“娘娘。”
清越的嗓音和姚竹影的声音重合,姚竹影侧身,李霁从阁楼门走了出来。
他心中一松,后退两步让出道来。
李霁走到姚竹影面前,瞧了眼他脸上的巴掌印,面色如常地看向那个女官,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声,姚竹影、丽妃那边的人以及躲在阁楼窗后面看热闹的南书阁官员全都惊呆了,所有人都没想到李霁会直接还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李霁抬手又是两巴掌。
宫女嘴角出血,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霁,“你敢打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李霁有点疑惑地睨着她,“管事太监是四品,品秩比你高一级,你都敢动手,何况我和你有主奴之别,我怎么打不得你?”
女官是丽妃的贴身侍女,从花家跟着入宫的,自来嚣张惯了,丽妃瞧不上李霁,她也跟着瞧不上,现下被李霁几个大耳刮子抽得头疼欲裂,更被李霁那双眼睛看得后背发凉,一时不敢言语。
丽妃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怒道:“你放肆!是本宫叫她动手的,你莫不是还敢打本宫吗!”
“谁动手,我就打谁,娘娘没亲自动手,我怎么会打娘娘呢?”李霁迎上丽妃的目光,笑盈盈地,“哪怕我狂悖无礼,相信娘娘作为一宫主位,也不会屈尊和一个宫人计较。况且现在时机特殊,”他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怜悯,“娘娘心情不快要拿旁人宫里的人出气,我也能理解。”
丽妃听他提起八皇子,眼神简直要吃人,“你别以为你攀上温家这门婚事,承恩伯又捡了个差事,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娘娘此言差矣。这天底下就没有哪一桩婚事值得我‘攀上’,”李霁轻轻地笑了,“因为我姓李啊。至于承恩伯嘛,锦衣卫是奉皇命办差的,哪有胆子为所欲为?”
他说话如徐徐春风,却似藏了一千根针,丽妃被气得够呛,冷声说:“我儿在朝经营多年,还有花家助力,不是你能撼动的。李霁,你别太得意!”
“娘娘好威风呀。”李霁端详着丽妃,“娘娘生得真美。”
丽妃是宫里最美的女子,“美”这个字她都听腻了,但从李霁嘴里说出来就不同了。她本以为这小畜生终于肯识相地说两句好话了,正要拿捏倨傲地姿态,却见李霁惊叹般地叹了口气。
“但比起娘娘的美,娘娘的蠢更令我心惊。”
“……”丽妃猛地向前俯身,双手握住肩舆的扶手,指尖掐得发白,“李、霁!”
李霁笑了笑,说:“娘娘口口声声拿花家说事,但你确定花家还会与你一条心吗?”
丽妃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
“花家死了两个儿子,都和你心爱的小儿子有关。”李霁做了个“嘘”的手势,打断丽妃的反驳,笑着说,“娘娘别否认,有没有关你心里最清楚,长宁侯也自有道理,或者娘娘自己去见见长宁侯,瞧瞧他眼里有没有怨。”
自花耀出事,花家就再没往宫里来过信了。八皇子出事,丽妃派人回花家传话,花家的反应也很平淡,原本丽妃以为是此事难办,花家有所迟疑,可现下听李霁这么一说,心下难免揣测,难不成兄长是故意不想帮她吗?
李霁将丽妃的神情纳入眼底,心中讥讽。
长宁侯接连死了两个儿子,虽说恨他,但一定也会怨老八,尤其花耀被杖毙的时候,老八就在现场。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丽妃回过神来,一字一顿地警告。
李霁摊手,后退半步,说:“雪天路滑,娘娘慢走。”
丽妃带着仪仗狼狈地走了。
李霁面无表情地转身,打道回府,却在路口的梅花丛前停了步。
花丛外隐约可见一辆香车。
宫里平日原本是没有马车来往的,司礼监的梅易、元三九,内阁的两位阁老或是年迈的重臣有的是乘坐暖轿和肩舆的殊荣,但冬天雪路难行,前两年有位老臣就是因为抬轿子的没走稳摔了一跤,差点摔没了,因此昌安帝特意下令,雪季有暖轿、肩舆殊荣的臣子可以乘坐马车。
外面这顶马车车盖是大红色的,只可能是内阁的两位和司礼监的两位,李霁暗暗祈祷除了梅易是谁都行,直到一人从梅花丛后绕过来,对他捧手行礼。
“殿下,请。”
是金错。
完犊子了,李霁抿了抿唇。
第55章 戒尺
李霁转头示意浮菱和姚竹影先回清风殿,两人心下虽然担心但都不敢抗命,先行离开了。
李霁迅速整理表情,走到马车旁说:“老师。”
不远处有宫人禁军来往,李霁刻意压低声音,面上也做出腼腆内敛的样子,显得他俩不熟。
“上来同行。”梅易温淡的声音从车窗内传出。
什么情况?
李霁没懂梅易的意思,但他心虚,不敢上车,推脱说:“这会儿在宫里呢,四周还有人,我们同行的事情若传出去,引人猜忌不是平白惹麻烦吗?”
梅易说:“上来。”
李霁没办法了,只得佯装拘谨地进入车内,在梅易身旁坐下。
马车没动。
梅易说:“我的人去南书阁借书了,殿下稍等。”
“哦,不急。”李霁说。
梅易手中拿着一本文书,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没抬头,说:“殿下去南书阁看什么书?”
来了,审问开始了!
李霁镇定地说:“《南山杂谈》。”
梅易闻言“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李霁有点拿捏不准,偷偷瞥了眼梅易手中的文书,隐约看到“定州”二字,应该是定州呈上来的。
俄顷,车窗敲响,金错推开车窗,将两本书放在小桌上,又将车窗关上了。
车仍然没动。
梅易放下文书,拿起上面的那本书,李霁瞥了一眼,封皮上写的赫然是“南山杂谈”四个字。
金错将他“看过”的书一并拿来了,这显然是梅易的意思。
梅易说:“殿下看的这本?”
“对。”李霁暗自咽了咽口水。
梅易翻了翻书,书上勾画的朱砂痕迹都是新鲜的。他说:“看来殿下收获颇丰。”
李霁听着这话像别有暗示,又怕梅易考自己,便说:“还行吧,眼睛看了,没入脑子。”
“是吗?”梅易合上书,偏头看向李霁,“怕是眼睛也没看吧。”
“冤枉!”李霁指着梅易手中的书,“上面有我的笔迹,老师不是检查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