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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精人的结局注定是被处死。

平平淡淡的学生生活注定不属于他。

谢执渊的沉默像是把他放在架子上凌迟了上百遍上千遍,脑海里一刻不停重播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寒风包裹脊背,冷得瑟瑟发抖。

谢执渊的目光从地上掉落的塑料瓶上一扫而过:“你的粘合剂用光了,用我的吧。”

轻飘飘的话重重砸进哭泣的刘小楠耳朵里,他颤颤巍巍扭过头,蒙上水雾的视野看不清身后的谢执渊:“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谢执渊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粘合剂放在他面前,“用我的粘合剂。”

刘小楠的呜咽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你也是精人?”

谢执渊笑笑:“不,我是皮偶师。”

明明个子挺高的男生,蜷缩着身子蹲在门口时,瘦削的脊背显得他如此孤寂渺小,比一粒沙尘都不起眼。

谢执渊翻出医药箱放在他身边,在他身边坐下,与他一同仰望天空皎洁的月。

刘小楠捧着手,眼泪还在一刻不停砸在手指的伤口上,很疼很疼。

在学校里皮偶不小心被刮破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飞逃回家寻找粘合剂,他害怕收获那些尖叫与“怪物”的谩骂,他害怕被举报然后重蹈覆辙妈妈的命运。

谢执渊:“所以,你家里出的事是关于这个?”

刘小楠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想擦擦眼泪,盖住眼睛后却始终不能将袖子挪开一丝一毫,坚强早已化为乌有,放声大哭也发泄不了内心的痛楚。

他原本不会脏兮兮的,他有爸爸妈妈,他们把他照顾得很好。

“这个世界真是傻逼透了。”他说,“凭什么人类能活,精人就不能活。”

“我妈只是在餐厅工作,切菜时不小心切伤了手,她就是想挣点钱供我上学,谁能想到就把命给丢了,被人抓走,不到一周就得来了她被处死的消息……我爸因为这事去闹,费劲力气最后的来了个被通缉的结果。”

“半年了,我爸在外边躲了半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想见他,又怕他出现了会被抓起来丢了命。”

“人类做错事有回旋的余地,精人就只能死。真的傻逼透了。”

刘小楠这辈子都忘不了半年前的那一天,原本幸福的小家庭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拖垮,从得知消息到妈妈被处死,只用了不到七天。

他从天堂坠入地狱只用了不到七天。

可是他们做了什么呢?他们只是想活着,他们只是拼尽全力在活着。

身处社会底层,任劳任怨只是想好好生活,不小心受伤后得来的不是关心,而是他人的尖叫与恐惧,以及扣在手腕上的手铐,注射进体内的夺取生命的药剂。

有些人,只是想活着就变成了奢望。

“我只是想要我爸我妈,我只是想要一个家,难道这也有错吗?”

刘小楠吸吸鼻子,抱紧了身体。

谢执渊垂下眼眸摆弄那瓶粘合剂,莫名觉得这个孩子和曾经的他很像,都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地一遍遍纠结对错。

他只能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只是有权者对无权者的剥削与压迫罢了。无论是精人还是人类,弱小就是原罪。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被暗算到家破人亡,死了两次才得以终止胆战心惊的生活。分明只是想帮助朋友,最后落得个家人重伤,自杀未遂的下场。”

那种步步紧逼怎么都无法挣脱魔爪的无力感还笼罩在谢执渊心头。

“哪怕拥有权力又能怎么样呢?权力之上,还有更大的权力。一层层被支配,一层层被剥削,到最后,他连对自己人生做主的资格都没有,也护不住想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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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做的只有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一次次失去那些所珍视的,无可奈何,无计可施。”谢执渊叹了口气。

刘小楠抱住头,近乎绝望喃喃道:“所以真的没办法改变这一切了吗?只能一直这么傻逼下去吗?”

谢执渊:“有人正在尝试改变,他强迫自己接触那些所厌恶的,试图更改这一切,只是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怎样。我觉得无所谓了,至少他努力过了。”

刘小楠抬起头,眼眶红肿:“努力过?”

“嗯,努力过。”谢执渊抓起他受伤的手,擦去他指尖的血污,将药细细涂抹在上面。

刘小楠:“可是就算是蝼蚁也有努力的资格吗?”

谢执渊耐心给他包扎着伤口:“当然有,只是要付出比别人千百倍的努力,付出惨重的代价,并且努力的结果大概率都是事与愿违罢了。”

刘小楠没吭声,谢执渊多弄了些绷带,将他受伤的手指和皮偶剥落的地方全部包好。

刘小楠看着包成萝卜的中指,无语道:“指尖受伤为什么把整根手指包起来。”

“蠢死你,这样等伤好的这段时间就不会被别人发现你是精人了,那瓶粘合剂你留着,等伤好了自己把皮偶粘回去。”

“谢谢老师。”刘小楠低声说。

“啊?你居然会说‘谢谢’。”谢执渊不由得夸张笑道,“我没听错吧?”

刘小楠吸吸鼻涕,撇嘴嘀咕:“我是人,又不是白眼狼。”

“天天偷我东西,我还以为你是呢。”

“老师都知道?”

“老子又不瞎。”

他们在院中坐了很久很久,远处是猫头鹰幽幽的叫声。

刘小楠看着挪了大段距离的月,泪水早已被风干:“老师送我回学校吧。”

“就知道使唤我,吃着烛光晚餐都得抛下小情人跑出来找你。”谢执渊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将他拽了起来,“走吧。”

刘小楠跟在他身后,看着谢执渊高大的背影,询问:“老师不问问我为什么想回学校?”

谢执渊头也没回:“关我屁事。”

刘小楠笑了。

只有谢执渊和其他人不一样,那些老师试图走入他的心扉,不断询问有关他家里的那些,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排斥,越抗拒,越烦躁。

他知道他们是好心,可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法说,他只能一遍又一遍把这些东西压在心底,在深夜中独自蜷缩起身体消化。

或许因为谢执渊是皮偶师的缘故,哪怕只是稍稍问了一句,甚至只是确定一下他家出的事是不是关于这个,他就把内心郁结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将最脆弱的一面撕破展现在他面前。

精人能亲近的人类也只有皮偶师了。

因为他们守护着一个共同的秘密。

刘小楠早就无法住在曾经充满一家人其乐融融画面的家里了,每每单独睡在这里,都感觉冷风灌满脊背,风一刻不停在他耳边呼啸——你没有爸爸妈妈了。

他总是在噩梦中惊醒,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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