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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厕所刚出来,他就被另一个人拦了住。

那是个他从没见过的陌生男生,瞧着和他年纪相仿,出奇的是,长得居然也有点儿相仿。

男生开口就叫他哥,笑得很开,露出一排白牙。

他懵懂着,问你是谁?

男生又笑了,报出个名字,说哥你不认识我也正常,毕竟咱俩应该是没见过面。虽然没见过,但我听我爸妈说了好多关于你的事,刚才听二叔说你也来了,我说这我不得过来见见本尊!

黎惟一面目淡漠,没吭声,心里却了然了。

他确实没和男生见过,却又和这男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男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他父亲当年的私生子,如今的真儿子。

第97章 愿你决定——十一

黎惟一生理意义上的父亲刚结婚就出了轨,足以见得这父亲是个人渣。

不但出轨,还弄出个比儿子小不了两岁的私生子,足以见得这父亲是人渣中的佼佼者。

父亲不但是块废物点心,还是个渣滓烂货,但生了一张好脸,并且甜言蜜语会哄人。

黎明辉什么都尝试过了,威逼利诱,软磨硬泡,甚至一次次把儿子扔进他们捉奸的酒店房间,期盼孩子的撒泼打滚能唤回父爱。

她和此人分分合合闹了有七八年,收废品似的,把不要钱的山盟海誓收了一箩筐,最后才终于醒悟,这男人是不会变的——至少不会为她而变。

于是她终于下定决心,和男人离了婚,为此在娘家那里受了不少非议,说她脾气大,太要强,难怪笼络不住男人。

话是闲话,理是歪理,但听得多了,也就渐渐渗透进了她脑子里。

天知道她有多怨多恨多不服气,可男人一走了之,和小三迅速结婚成了家,连个扳回一局的机会都没留给她。好在,她身边还剩下另一个,从她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流着她骨血的,永远不能背弃她的小男人。

小男人,多么小,父母离婚时还不到十岁,但是又多么好,乖巧懂事会疼人,还聪明得宛如天赐。

她笼络不住大男人,不要紧,只要能笼络得住这个小男人,就不能说她前半生过得一塌糊涂。

她开始了她长达十年的“笼络”,后来是“规训”,在黎惟一高中的时候,终于成了不加掩饰的“控制”。

在管控的过程中,她使用最多的词就是,“你看那个谁”。

“那个谁”,就是此时此刻宴会厅中,正满脸笑容站在黎惟一眼前的青年。

照理讲,青年应该算作他的兄弟,黎明辉当然不会认可这个身份,但却又经常将二人拿出来对比。也不知道那个废物老爹的基因怎么会那么好,生两个儿子都是纯种天才,并且一个天才过一个。

两个天才,又总是被拿到天平上称重,那就肯定会分出个高低。

很不幸,黎惟一就是那个永远略逊一筹的“次等”天才。

他初中上“2+4”,弟弟小学四年级就开始;他参加信息学竞赛,弟弟已经捧回了奖杯;他去申请斯坦福夏校,弟弟已经从牛津夏校回来了。

等等等等,列举不完。

况且,弟弟在外开朗活泼,交往甚广,对内孝敬父母,听话懂事。

不像他似的,自打上了初中就阴沉沉不爱说话,动不动还顶撞母亲。

总而言之,弟弟千般万般的好,不像他,只在学业上小有建树。

为了超越这个私生子,为了给妈妈长面子,或者,仅仅为了能不被催促地睡一个好觉,他这么些年追着逐着,也被驱着赶着,跟着弟弟的背影直到那天。

那天,是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国家队选拔考试的第二天,最后一道试题,他在半小时后的反复演算后,终于确定了答案——



这是数学概念上的“无穷”。

他记得奥数班的外国老师讲这个“∞”时,用很夸张的语气说,无穷的意思是“infinite”,就是“永远不会结束”!不论你加多少数字,走得再远,做得再多,也永远都有更多!

无穷,无尽。

那不就是地狱的意思吗?

考场上苍白瘦削的男生紧紧攥着笔,攥得黑笔卡进中指那道深刻的书写棱中。

直到考试结束,他也没有把答案写上。

果不其然,最后只差那一道题的分数,他没能被选进国家队。

黎明辉理所当然地发火了,说弟弟就进了国家队,将来前途无量,可你呢?为什么你总是差一点?我怎么会生出来你这种永远“差一点儿”的孩子来!

他被盛怒的母亲锁到了房间里,整整一个礼拜,终于放出去的第二天,他站上了学校天台边沿,觉得自己比起一个永远落败的劣质品,其实更像个永远输的赌徒。

他想用交白卷的方式,来向母亲示威,宣战——兴许也只是求助或撒娇,却再一次赌输了。

他无力再承担恶果,只好一死,索性一死。

却没死成,他遇到了童潼,爱上了童潼,在高考后和童潼到了北京同居,在研究生时一起攒够了钱,远走他国。

直到如今。

*

婚礼主持人开始上台热场的时候,黎惟一对这个血缘上的弟弟开了口。

“哦,是你啊。”

弟弟并不在意他的冷漠,上下好奇地打量了他,而后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

“哥,我爸妈真没说错,你看着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一看就是……那叫什么来着,高材生!”

黎惟一不为所动,瞟着周边来往客人,说:“你也不差吧,那年进IMO国家队的,不是只有你一个吗?”

弟弟一愣,嘴唇嚅动了下:“I……I什么O……”

音乐声大 ,淹没了弟弟的嗫嚅,黎惟一又问。

“听说你是去了哈佛?”

“哈……”这下弟弟听懂了,惊得快把眼珠子瞪了出来,连着哈了半天才哈出了后续,“……哈佛?我……我怎么可能上哈佛啊?那不是你们这种天才才能去的吗?我……哈佛跟我能有啥关系啊?”

黎惟一一顿,缓缓挪动眼珠,看向了他。

“什么意思?那你是什么学校的?”

“我那个……”,弟弟完全摸不着头脑,“我云州计算机学院的啊。”

黎惟一没说话,于是弟弟有些惴惴地补充道:“我当年中考拉肚子,没考好, 还是交的择校费才上的高中呢,高中费老鼻子劲才考了个大专。爸妈一直在我跟前夸你,说你多优秀多聪明,让我向你学习,但是我……我又不是读书那块料子,哪能像你似的往清华北大去啊。幸好他们挺开明,也没怪我,让我大专毕业后学了门手艺……”

说到这里,弟弟挺高兴地咧嘴一笑。

“哥,黎阿姨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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