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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部店员和他聊了两句,说起音乐节的火灾,又说看到了他们的表演切片,巴拉巴拉。
等拎着一小兜零食出来,迎着橘子色的黄昏,他想起第一天来这排练室时,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同样色泽的夕阳好风景。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
推开锈门,门里是锈月的贝斯和主唱,董霄依旧坐在角落奇怪的行李箱上,雷启半靠着破破烂烂的塑料桌子,地上是其他人留下的烟头酒瓶——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排练室。
进来前,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可一切都随着卫岚的到来戛然而止。
雷启放下啤酒罐,别开了脸,董霄指间夹着香烟,强行笑了笑。
爸妈离婚不知该怎么告诉孩子似的,她艰涩开口,嗓音柔和。
“卫岚,我和你说一件事……”
“你别伤心,这都是我们反复思考后的结果。”
“锈月……应该要解散了。”
第82章 是但求其爱——三
这句话落地之前,正如卫岚所料,这里的确有过一场争吵。
争吵的双方,自然是在排练室中常年占据擂台两边的雷启和董霄。
这样的争吵,往日不计其数,在这间排练室里围绕着音乐可以吵得不可开交,这几乎是第一次,他们剥掉了音乐的外衣,只为了对方这个人而争执。
这次争执,异常平静。
*
“什么叫,你已经找到工作了?”
说这话时,雷启刚进屋,两手拎着外套领子要脱还没脱,神情却已经很难看。
要说什么,该答什么,董霄早已提前演练好了,此刻就微微一笑,抛给他罐啤酒,让他坐下再说。
雷启脱下外套露出底下粗针线的纯黑高领毛衣,就听对面同样穿着粗针线,却是米白低领毛衣的董霄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朋友帮我内推找的。”
雷启启开啤酒,连喝了好几口,趁着这股冰凉劲儿,他压了压心头没来由的燥火,尽量平淡了语气。
“什么工作?”
“公司出纳。”
他没动声色,克制住了再问一遍“什么工作”的欲/望。公司出纳?那是什么?
董霄仿佛一眼洞察了他所想,笑着解释:“就是和会计财务差不多,我大学是财会专业的,有会计证,这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雷启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相处好几年,他头一次知道她的大学专业——她倒没瞒着,是他从没问过。
他还没开口,可她再度未卜先知。
“当年报专业的时候,家里人都说女孩子该学财会,以后好找工作,也好结婚,而且我那所学校的王牌专业本来也是金融方面。”
所以,她成绩也很好?报得上好大学的王牌专业。
“他们没想到的是,我出了大学后会没找工作,也没结婚。”她笑笑,“好专业白读了——每年回家,都听他们这么说。”
“我也没想过。”
雷启说着,心里知道不好,可嘴巴很不听劝,一股脑儿说着覆水难收的话。
“没想过你玩了四年的乐队,到头来还会收拾东西回去工作结婚。”
言罢,他就等着董霄拔高调门,和他一句两句地吵起来,一如往常。
可不同以往,董霄怔了一下,依旧是笑,口吻奚落,奚落的却是自己。
“是啊。不过你也说了,乐队只是玩,而二十来岁的人,哪有一辈子玩下去的道理?况且,这份工作真挺不错的。一年十三薪,月薪税后5K,之后还能涨,而且给交五险一金。虽然是单休,而且前三年没年假,不过听说年终奖金给得挺大方。入职后……”
一言一语,织成细密锁链,雷启身上松泛的高领毛衣渐渐勒得他喘不过气,偏偏董霄说话间始终在笑,不笑强笑的那种笑法。
笑得他难受,倒宁肯痛快吵一架。
“那我们呢?”
董霄还在说,而雷启打断了她。
“我们从火场里逃了出来,接了吻,你要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董霄不肯认真作答,揶揄着非要玩笑。
“不然呢?是你亲了我,难道你还要我对你负责?”
雷启沉默两秒,豁出去了似的:“对。那是我的初吻,我要你对我负责。”
“……”
“除非,你想耍赖。”
董霄久久看着他,终于不笑了,卸下了笑容的脸显出空前的疲惫,露出想来根烟的神色,而后也真的给自己点了根细烟。
“……你也说了,我们从火场里逃了出来,既然已经逃了出来,那摆在我们眼前的问题就不再是‘大火’,而是‘生活’。而‘生活’,向来比‘求生’要难得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现在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法负责了,更别提对你了。”
“所以你就要放弃我,也放弃锈月了吗?”
董霄慢慢吐出一口烟气,想雷启到头来还是太傻,居然以为她在放弃他们。
其实是,她人生中一再妥协的事情太多,她的学业,爱情,家庭,以及很快就要从事的事业。没能妥协的,任性到底的,真正纯粹的,就只有眼前的雷启,和他们的乐队。
这间狭小混乱的排练室,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乌托邦,仿佛废墟里唯一一个洁净璀璨的水晶玻璃球,她无论如何不想让现实世界染指。
更何况……
“我没有放弃你们,是以后的我没法再吸引你们了。”
雷启皱眉,不懂意思:“你在说什么?”
“以后的我,一天工作十小时,一周工作六天,逢年过节也不一定会有假期,我所有的时间都会用在通勤吃饭和睡觉上。我没法再成为一个贝斯手,贝斯大概只能在公司年会的时候被人推上去表演,而乐队在我生活中的占比,大概只存在于我通勤时的歌单里了——如果我还没有困到嫌摇滚太吵的话。”
“那……”
“而你,我问你,雷启。不再玩乐队的,每天只能上下班,平平无奇黑头发淡妆衬衫裙的董霄,对你而言,还是董霄吗?”
顺着话语,雷启想到帮她吓走相亲对象那天,从车里走下来的,全然陌生的长裙漂亮女生……那女生,说真的,又有哪一点像董霄?
雷启哑然,半晌低声说:“但我可以帮你。”
“如果你指的帮我,是和我结婚,用你的钱来供给我玩乐队的话,那你就是看轻了我,看轻了锈月,也看轻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董霄笑了。
“前几年追我的人比现在还多,如果嫁给一个高大有钱的男人就能解决我的问题,那我的问题早可以在前几年就被解决了。总而言之,不管发生什么,雷启,这是我的人生,这些是我要操心的事,不是你的。”
界限分明的话,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