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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我有分寸。”
阴燃的火一经煽风,再度窜了起来,火舌燎得沈子翎脸腮猩红。
“你有什么分寸?不把我前任脑袋砸碎的分寸?不被我前任捅死的分寸?还是不让我后半生都活在阴影里,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想起有个十八岁孩子为我而死的分寸?你知不知道我过去的时候,发现我爸也看到了这一切?你知不知道我爸露出了那种……那种,我这辈子只在出柜的时候见过的,对我失望至极的表情?我都还没有正式跟我爸妈介绍你,你就做出这种事,还是在医院里……”
“哥……”
楼梯旁的高挑影子在颤动,楼上的灯光似乎也一闪一烁地渺茫起来。
沈子翎咬牙,气得口不择言。
“闭嘴。你让我很丢人,你知道吗!”
影子静下来,一动不动。
话一出口,沈子翎就后悔了,抬头看向卫岚,而卫岚立刻扭开了脸。
扭脸之前,沈子翎注意到那双眼里清汪汪的,像雨水洼,也像忍着泪。
他不可避免地心软,刚要道歉说错了话,卫岚却腔调冷硬地哂道。
“觉得我丢人了,是吗?那谁不会丢你的人?陈林松?你觉得这个撒谎骗你的前任才不会丢你的人?”
“和他有什么关系?”
“和他怎么没关系?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吵架。”
“我们在这里吵架,是因为你非要去找他打架。况且,你说他骗我,可你难道没有骗过我?”
“……你在维护他?”
沈子翎忽略他的问题,目光直直碾过去,咄咄逼人。
“你回答我,在我们的关系中,难道你没有骗过我?”
“……没有。”
答案出来,一骗再骗。
沈子翎觉着胸口冻成一团,永生永世不想再化冻,试图看清卫岚的脸,却无论如何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依然淙淙,窗口偶尔闪过几缕车灯,愈发衬得楼道宛如游泳池底,卫岚仿佛溺水,却又在真正溺毙前想要挣扎呼一口气。
他忍无可忍地问。
“你为什么还要和陈林松有联系?”
沈子翎一怔:“我没有主动和他……”
“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还要有联系。你和他谈了八年,亲朋好友都互相认识,爸妈更是早都同意过了,彼此之间就差一本结婚证。现在既然分开了,为什么不能分得利索一点?为什么一定要和他见面不可?为什么连我都能和他说你不要再来了,你却不能?!”
沈子翎语塞,不是因为被言中,而是纯粹的诧异。
他望着溺在阴影里的卫岚,忽然想起在咖啡店的初见,年轻人英俊而潇洒,意气风发,聊起天来,话语里有牛羊,有山川,有帐篷有星空,有数不清的冒险故事,眼睛里有闪闪发光的炽热未来。
而今,卫岚话里话外,只有浓稠胶着的……嫉妒。
原来卫岚对陈林松的情绪远不是吃醋那么简单,而是嫉妒,嫉妒的源泉更是不得了,他在嫉妒他们八年的感情。
但这八年已经流逝过去,成为沈子翎生命的一部分,比一身皮肉更难脱去。
那要怎样?难道冲到马路上,一头撞出个失忆,好让卫岚安心也开心?
真是疯了。
作为关系中更年长的那位,沈子翎不得不稳住情绪,尽量平缓地说。
“你听我说,卫岚,我和他现在真的没有联系了,只是亲戚朋友少不得有点交集,所以……”
卫岚狠狠咬断他的话。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那你想听什么?”
卫岚定定盯住他,眸眼中有近乎绝望的歇斯底里。
“我想你向我保证,保证你再也不会和他见面,保证你永远不会和我分开。”
所以……还是嫉妒。
在这一刻,沈子翎意识到,就是这样浓厚的嫉妒,令卫岚不惜借钱给他买礼物,让卫岚对他撒家里父母的谎,也让卫岚挥出拳头,甚至把刀刃对准自己的血肉。
这嫉妒,让卫岚对他乞求一个保证。
可谁会需要保证?只有孩子,没有物质基础的孩子,才会执着地向父母寻求虚无缥缈的保证。
沈子翎缓缓起身,在台阶上俯视卫岚。
许久以来,他反复琢磨着该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初恋男友,却其实卫岚需要的从不是一个男朋友,而是一对父母。
可不是么,早就是了。
“轰隆隆——”
一瞬间电闪雷鸣,照彻一高一低,一上一下,两张苍白失色的面孔。
雷声过后,寂静之中,沈子翎听到自己说。
“我没法给你这种保证,卫岚,我们分手吧。”
第71章 秋分——二
秋雨不留情,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
老宋当晚并没留在青旅,而是顺应某人的召唤,到外面过夜去了。
一夜之后,清晨到来,却是雨过天未晴,空气萧萧瑟瑟冷冷清清,腥冷得仿佛昨天下的不是雨,是削尖了的铁。
老宋早早回来,到青旅的乡间小路上露水盈盈,香附子抽着长条儿,泪涟涟拂人衣袖,而小路的尽头,他看到一个抱膝缩肩坐在墙边的大个子青年。
青年穿卫衣戴兜帽,旁边放着一只背包,淋湿了个七七八八,多亏门上一小块儿门头灯遮雨,青年倒没湿透。
分明如此,可乍一看,却似乎比他的行李湿得更厉害,更狼狈,更凄惨。
仿佛昨夜淋他的真不是雨,是削尖了的铁。
青年循着老宋的一双鞋往上看,头发凌乱,眼眶湿红,嘴唇干焦破皮,被牙齿咬得渗血。
他仿佛要笑,嘴角一牵,却牵出了哭相,哽咽着说。
“宋哥……我和子翎分手了。”
*
卫岚不肯吃饭。
回到青旅后,他和衣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期间老宋过去看了,弥勒过去看了,他从前青旅的朋友,老板,甚至被鸽掉排练的董霄和雷启都过来看了,可统统没用,谁劝都不行,他像是决心要给自己炼化成一块顽石,不吃不喝不言不动,朝里侧躺着,不知是睡了没睡。
如此到了晚上,老宋招呼弥勒回去睡觉,说别守了,就卫岚那体格,平时那饭量,自带三头驼峰,饿一天肯定没事,权当轻断食了。
弥勒忧心忡忡的,溜着门缝小声说,你说啊,这之前看他一门心思谈恋爱,发愁得很,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他分手了,我这心里又怪不是滋味的。
老宋半边靠墙,打了个哈欠,说心疼不。
弥勒摸摸心口,很有戚戚地点头,说有点儿。
老宋翻个白眼,说我是问你心脏,还绞不绞,疼不疼了。
弥勒说,哦,那不疼了。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