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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格在黄金岁月,似乎所有人都要离黄金岁月有一段距离了,才能后知后觉,追悔莫及地意识到这一点。

“哥,你现在二十六岁,根本一点儿都不老。”

“明年二十七,后年二十八,再过几年就三十四十,时间比钱还不耐用,总会老的。”

“三十四十,也各有各的好处。不过,你很怕变老吗?”

“不算怕吧,我只是……不喜欢时间流逝的感觉,我不喜欢时间非要带来一些,再带走一些,不喜欢万事万物总要变。要是……”

沈子翎两手比了个摄影框,框住卫岚,笑道。

“要是,我能像拍照一样,把所有人事物都留在这一刻就好了。Eason的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沙龙》?”

“对。”

【对焦他的爱,对慢了,爱人会失去可爱。】

“哥,你很恋旧。”

“我是很恋旧。”

“你不喜欢新东西,新事物,那……新的人呢?”

这句意有所指,太过昭彰。

卫岚,这彻头彻尾天地间的新人,岁月迢迢,他离变老还有那么那么远。

沈子翎能哄人,却不爱骗人。

“我不是觉得新人不好,我是‘懒得’。新人就像一本字典,一门全新的语言,如果我是我自己的母语,其他人都是外语,那社交,尤其恋爱……你知道从零学习一门外语有多难,七年八年也只是刚刚入门,何况有的语言易懂,有的语言又那么难。人们在恋爱中要用对方的语言交流,难免词不达意,词不达意又要引发争吵,小事大事,没完没了……想想就好累,太难太难了。”

桌上小锅咕嘟咕嘟,水快熬干。

卫岚终于大功告成,把捋下来的满满一盘肉和菜推到沈子翎跟前,轻飘飘下了决心。

“那我不当新人了。”

“嗯?”

“我不当新人,我要留在这一刻,像被你拍出的相片一样,揣在你的上衣口袋里,熬三五年,或者十年八年,你也说了青春很快,那我的青春也会很快过去的。我会从整个世界的新人,慢慢熬成你的旧人。”

筷子尖拢在一处,却迟迟没动,是为着沈子翎怔在了原地。

他早知道自己恋旧,正如一早知道自己表面再怎样,骨子里是过刚易折,眼高于顶,更知道自己身上沾着洗不干净的天真,而——正如他看的书里所说——在这荒凉年代,天真是一种精神错乱。

不是没有试图倾吐过,他那年和陈林松说起差不多的话,他在男友的臂弯絮絮地讲,男友搂抱着他,放下手头工作,认真地听。

听到最末,陈林松笑道,既然你这么恋旧,那我们以后的新家要配个很大的储藏间才行。

那一瞬间,沈子翎仿佛被漏接,好像失足落水——失足,却也只是崴了下脚;落水,却也只是不小心在水洼里沾湿了鞋。

咬啮性的小失落,微小得不值当说,甚至难以解释,因为陈林松这话没说错,甚至体贴得很……但他怎么会觉得心里空荡荡,某一块永久缺憾?

他爱漂亮,要体面,知道自己的真实面目不好示人,也知道自己所真正追求的东西太纯粹,隽永近乎疯狂,于是努力地藏,拼命地掖,放弃渴望,画地为牢。

却居然遇到这样一个人……一个,【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一个,【我一直在寻找旅店,没想到旅店你竟在这里】。

思绪滚烫,兀自翻涌,烫到极致,迸出一声轻轻的脆响,像片落叶飘忽而下,也像本尘封字典,被豁然翻开第一页。

卫岚却没发觉自己语出惊人,先让沈子翎拣着盘子里爱吃的再吃点儿,又忽然想起正话还没问,遂忐忑开口。

“对了,哥……”

第33章 达尔文——八

卫岚问得忐忑,下个月有没有空去看live,沈子翎答得轻易,想也不想,点头说好。

卫岚微微错愕,这事盘桓在他心头好久,简直快打成个结,没成想消散得这么容易。

“真的?”

沈子翎还没从刚才的浪潮中彻底抽身,声音轻忽:“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想想也是,卫岚心下松懈,低头一笑:“我以为你要,呃,上班族的那个怎么说来着,同步一下schedule?”

“我又不是什么CEO,schedule哪能一杆子同步到下个月去,我顶多能规划规划明天中午吃什么。”

“哦,那吃什么?”

“不知道。没秘书,没人给我制定呀。”

卫岚闷声又笑了。

他天生嗓音低,现在尚在少年时期的末端,清烈涩口的年纪,就已经能听出低音的潜质。

沈子翎偶尔会不由自主向往十年二十年后,想见见他这杯酒渐熟渐醇的样子。

“那我来当你的秘书,我给你定。”

“好啊。请问我明天中午吃什么,小狗秘书?”

“吃——我给你送的饭。”

沈子翎往后缩缩,显出“怕了你了”的哭笑不得:“可别了,上次你送顿寿司,同事路过我都舍不得往外分,替你肉疼。”

“买了就是用来吃的,别肉疼。而且,我买了那么多,不分能吃完吗?”

“吃不完,所以我放公司冰箱里了,陆陆续续又吃了一天才解决掉……幸好食材新鲜,放一宿也没吃出事。”

大少爷为人大方,身娇体贵,这是第一次在公司犯吝啬,也是第一次在公司吃隔夜剩饭。 w?a?n?g?阯?f?a?B?u?页??????????ě?n????????????????????

吃的又是寿司这种放不住的东西,弄得他胆战心惊,扔了又实在不忍,总觉得但凡浪费了一粒米,都是枉费了卫岚一片心意。

卫岚好笑又心疼,沈子翎刚才点的冰啤酒到了,他顺手打开又递去,声音不觉放得很轻。

“真傻。”

语气太纵容,好像两个人年龄置换,卫岚倾听他的傻事,笑眼深深,纵着他闹。

沈子翎霎时觉着自己矮了,小了,骨头被抽走一半,想借醉在他怀里胡闹,闹出他更多无可奈何的轻笑——胡闹。真是胡闹。此时此刻,这份对着十八岁小孩莫名其妙的幻想就是胡闹。

沈子翎几乎稳了稳心神,自谴两句,刻意把话题拉回工作领域,不再任其自流。

卫岚也并不坚持,顺着问道。

“你那个周末会不会加班?”

音乐节开在上海,路途遥远,宽松点就得耗费整个周末。

“不一定。不过加班也没事,我还有年假能请。”

“年假?”

“嗯,年假就是……一年固定能请的假期,想什么时候请,一次性请几天都可以。我今年年假十五天,还一天都没用呢。”

十五天。

对上班族来说,十五天的假期仿佛一次浓缩的暑假,漫长得像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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