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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着要不要去医院,犹豫来犹豫去,没犹豫出个结果,却忽然羡慕起卫岚来。很直来直去的孩子,不喜欢了就一眼不看,喜欢了就紧追不舍,碰壁不怕,受了冷落不怕,连淋上一场大雨也不怕。
而自己呢,这么多年来都活在伞下,他们只教会他下雨要打伞,头发一丝不乱,周身体体面面,但直到今天他才发觉,久在樊笼里,或许淋雨也是一种痛快。
沈子翎一笑,盯着雾蒙蒙的玻璃,心说今天倒确实是淋痛快了,落汤鸡似的。他上车时脚下打滑,还差点儿摔了一跤,是卫岚把他从后托住,送进——或者说塞进了车里。
他莫名想起被托住的那一刻,手肘被轻易攥在掌心,后背猝不及防贴了胸膛,那胸膛结实滚烫,里面不像装着一颗心,而像孵着一团火。
现在回想起来,沈子翎没来由瑟缩了下,像畏寒,也像被烫了一下。
老宋说得没错,雨的确渐渐转小,彻底停在了傍晚时分。云翳散去,露出的晚霞格外晶莹剔透,是冰沙里夹了一颗醒冻梅子。
卫岚苦熬许久,像在等着受刑,可沈子翎不知是被电话打扰还是于心不忍,直到雨停下车,都没将重话放送。
一场露营有惊无险,露营过后,太阳照常升起,各人回各处,新的一周开始了。
新的一周,众人各有各的忙头。弥勒照旧钓鱼,老宋不知鬼混到了哪去,沈子翎苗苗要工作,不必多说,卫岚在打工之余,这天下午受董霄的邀请,来到了乐队的排练室。
卫岚当时答应加入,并非胡说,是当了真的。他那自我意识和叛逆精神都觉醒得太早,几乎刚会讲话就是个有主意的,偏偏小时候又豆丁大点儿,人微言轻,从没人将他的话当回事。别人越是不当回事,他自己就越是要当一回事,不蒸馒头争口气。争气到了如今十八岁,他从不爱空口许大愿,是真真正正的言出必行。
老宋总因此笑话他,说他驴脾气,他很无所谓,觉着就算当头驴也比满嘴谎话的大人要好,活活轴成一根筋也比散成一盘沙要好。
说回乐队,这乐队建立也有几年了,名气却寥寥,兴许是刚开始风格偏于俗套,后来又太过小众,总没有个差不多的中间值能供乐队茁壮发展,此外似乎又有些人员变动之类的杂七杂八,拖得乐队始终火不起来。
乐队不温不火,名字还挺文艺,Rust Moon,锈月。卫岚顺着董霄共享的位置去找,找到排练室上下左右一打量,只觉着月亮锈没锈不一定,这排练室外头的水管和铁门可是锈得挺厉害。
董霄原本在屋里忙活,闻声迎出来,手里还拿着张不干不净的湿巾,显然正勤勤恳恳大扫除中。
她穿的还和上次见面差不多,薄T恤配大外套和皮靴子,短发依旧半黑半白,妆容仍然紫黑得宛如被烟熏过,然而她同时身材细高,五官底子好,是狭长眼睛细鼻子薄嘴唇,脸型偏于尖瘦,但分毫没有刻薄相,只是像只很漂亮的狐狸化了人形。
狐狸化了人形也要搞摇滚,可见摇滚当真不死。
把卫岚迎进门,她先介绍了排练室里外。
论外,排练室在一所三流大学校园里,是人家校园乐队的排练地。三流大学的乐队也不大入流,排练室差不多成了喝酒抽烟吹牛逼的聚会场所了,线组纠纠缠缠,啤酒瓶子满地滚,难怪董霄要先行打扫。
论内,排练室其实配置还算可以。除了最基础的套鼓和调音台外,还给每个乐器都配了个专箱,虽然全都破破烂烂,但用起来也不算含糊。
地方选在这里,坏处肯定不少,但好处也有,就是便宜。排练室归校园乐队管着,一小时给个三五十就能用,董霄打算之后找机会两个乐队一起喝几顿,说不定连这三五十也能省。
介绍完毕,董霄又笑着给他吃了粒定心丸,说咱家条件是不怎样,你多担待担待,先在这儿将就几次,等过两天演出报酬下来了,我们立刻换到每小时两百的好地方去。
定心丸喂下去,董霄自己心里却还悬着。
她笑吟吟看着卫岚的一举一动,想现在搞乐队的小孩嘴里喊着摇滚,实则身娇肉贵,出身全是少爷小姐,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排练环境——卫岚方才踩过的地方,烟头还在地上拧着呢。
可卫岚没表现出丁点儿嫌弃来,很自若地绕过了一个易拉罐,他跟董霄要了几张湿巾,把架子鼓油腻腻的镲片和鼓棒大致擦了擦,他弯腰寻摸出鼓钥匙,调试得差不多了后,才坐上凳子。
将鼓棒在手中很潇洒地转了一转,他冲董霄不大确定地一笑:“好久没打了。”
董霄没想到卫岚比看上去皮实得多,适应能力比那位少爷主唱好得不是一星半点,拄着麦克风架子,她上下一看,很觉着满意。
“你以前用过排练室?”
卫岚从手机上找谱子,点点头:“高中跟朋友搞过乐队,用的他们家的排练室。”
董霄依旧是笑:“高中生乐队啊,真可爱。你当时也是鼓手?”
卫岚找好了谱子,且看且回道:“没有,我那会儿是主唱。”
董霄愈发来了兴趣,拖着张塑料凳坐下来:“嚯,很厉害嘛,唱的什么?有没有视频?”
卫岚对除了沈子翎以外的人都能挺内敛低调,既不爱炫耀,也不会怯场。他单手敲了两下军鼓试音,声音算厚,在余音袅袅中回道:“好像有吧,还出过歌。”
董霄:“哪首?”
卫岚回想了下:“《半夜两点手机没电》。”
董霄噗嗤一笑,旋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你的歌啊?我就说当时听你在火塘唱歌,怎么觉着嗓音有点儿熟悉。”
卫岚放下手机,也看了过去:“你听过?”
董霄:“听过啊,你们当时出视频,我还给朋友推了,说你有灵气,曲子有意思,歌词也好玩。”
这话倒不是客套,进了排练室的门,从此就是自己人,董霄不爱和自己人来虚套。这歌董霄是真听过,并且也是真的看出了创作者的才华。这才华很稚嫩,技巧不足,灵气却充沛,非得满脑子奇思妙想才能写出来不可。
卫岚不大好意思地一笑,鼓棒又在手里转了一圈,听董霄问他怎么会起这个名,他以实作答。
“因为那天半夜两点手机没电。”
董霄:“……就这么简单?”
卫岚理所当然:“就这么简单。半夜手机没电,充电器在客厅不敢去拿,怕吵醒爸妈,但是又睡不着觉,所以写了这首歌。”
董霄这回的目光有点儿不可置信,而后又成了心满意足,确定自己是给乐队捡了个宝贝。
宝贝把鼓棒转出花来了,见她没了后话,就问她要不要听一段。
董霄问听什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