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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她温柔地说。她感知到他体内流淌着故友的血脉。
孩子愣了。每个人眼中都只能看到他伟大的君父,而眼前这位最尊贵的神祇却提起了他的母亲。他可怜的母亲。
水光再次溢出眼眶。
孩子以袖拭脸,硬把泪忍了回去。
他不能哭,哭泣是软弱的表现,而软弱会引来食肉的秃鹫,那些长着人类外貌,心肠却残忍如豺狼的恶鬼。
她突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轻抚小腹,扭身坐在河边的青石上,招手让孩子过来。
“我认识你妈妈的妈妈,蜀山氏。”
孩子惊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意识到她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的女神。她不仅早于他的父母、他的婆婆,甚至早于他的祖先,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统治许久。
“你婆婆是个快乐的女孩,她会用草叶竹枝吹奏美妙的小调,任何时候,她都能用音律让自己振作起来。”
女神从腰间摸出一枚翠绿的竹哨,只有指节大小,常年受神力滋养,已变成翡翠般光润剔透的质地。
“这是蜀山氏赠予我的,现在归你了。”
她把竹哨递给孩子。
————
江珧从床上坐了起来,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竹制乐器温润的质感,久久不能回神,
“我进入了一个了不得的梦啊。”
随着梦境散去,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渐渐消退。她翻身而起,激动地拍着卓九的肩膀:“哈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他绝对想不到!”
她随即捂住自己的嘴,只怕笑声泄露天机。
仔细检查每一扇窗帘,然后叫图南卓九确认无人监听,江珧按捺激动的心情说出了不可思议的体验。
“你进入了他的梦?!”图南的音调失控般拔高八度。
“嘘,别嚷嚷。”江珧上去捂嘴,“其实应该进去过几次了,但是我没有意识到。还记得孟寅说过,梦境世界像个大电影院吗?我无意中进入了高阳的放映厅,看到了他的梦……不,应该说是他的记忆。”
等她详细描述了梦境细节后,图南沉吟片刻,狐疑地问:“怎么能确定那是高阳的梦?我觉得那完全可以是你自己的梦,你的记忆不是逐渐恢复了一些吗?”
“不不!梦的质地不一样。”江珧斩钉截铁地说,“这近一个月来的梦游让我发现,梦境虽然虚幻,但也有固定的模式。就好像每个知名导演拍片的风格,镜头、光影、运镜节奏,一眼就能看出来区别。
我自己的梦我最熟悉,而这个梦,从质地上就截然不同,颗粒感更厚重,细节特别详尽,而且充满了陌生感。还有我设为原点的那只蝴蝶……”
她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思路越理越顺:“这个月我有几次进入的梦跟平常的很不一样,最开始那个有吊死鬼的噩梦,宫殿中有一男一女上吊自杀,大门被堵封死,还有一个和腐尸待在一起的小孩。这跟高阳父母双亡、且是自尽的身世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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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心中大不自在,挂着脸嘟囔:“孟寅那个兔崽子还说,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梦境互通,你跟他……”
江珧不给他遐想的机会,立刻接过话来:“我跟他不共戴天、势不两立、血海深仇,互相都想把对方骨灰扬了!他利用孟寅的孩子偷窥我的梦境,说不定搞出了什么虫洞通道,导致我也能反向偷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被她安慰,图南心意稍定,沉吟道:“我大概猜到这事发生在哪儿了。当时黄帝部落与九黎族交恶,打来打去占不到便宜,就提出议和,邀请妻主去主持公道。哼,那一次还是我陪着你一起去的,怎么就没发现那个小兔崽子乘虚而入呢?!”
“你可能忙着开屏跳舞去了。”江珧调侃道,“那派对可热闹了。”
听懂了江珧的暗示,卓九朝图南投去谴责的眼神,图南哼了一声。
“当时高阳父母已死,政治上早就失势了吧,他还能参加这么重要的多国会议?”
“必然是少昊带他去的。东夷领主,青帝少昊是高阳的叔父,从小收养了他,高阳也是在东夷长大成人的。”
图南苦思冥想回忆当年的细节,终于想起为什么自己没有在场了——只因青帝潇洒俊逸,姿容天下闻名,他当年光顾着防备这个头号情敌,全场牢牢盯守,却没想到被孩童时期的高阳背后偷家。
当然这些话他绝不可能让江珧知道,只是斜着眼睛说:“梦也不全是记忆,还有虚构成分。他肯定美化自己、丑化别人,你可别对他因怜生爱。”
江珧义正词严:“我这叫研究犯罪心理。小孩子虽然无辜,但他五千年前就不是小孩了。研究敌人的过往不是为了同情,是为了寻找弱点。现在我看到了他最脆弱最恐惧的记忆,这绝对是有用处的。”
原本天真活泼的年纪,却一脸阴郁地演练成人世界的规则,这种反差简直像《孤儿怨》一样惊悚。
江珧觉得思绪如开闸洪水般滔滔不绝。本来阻塞已久的困局,如今灵感像溃坝般汹涌而出,让她产生了一种“我能反杀”的错觉。
在梦中为何有时是旁观者,有时又是瑶姬?梦境是否像自动驾驶系统,如果她抢过方向盘主动操作,能否改写结局?太多疑问等待验证。
此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卓九突然开口,一脚给她的亢奋踩下刹车。
“你不能再进他的梦了。”他正颜厉色地说。
“怎么?”
“梦是现实世界规则失效的地方,你在自己的梦里可以支配一切,但去了别人的梦,就是客场作战。一旦被高阳察觉,你的魂魄立刻会陷入绝境,到那时,我和图南都帮不上忙。”
他顿了顿,沉重地说:“你能够不断转生,前提是我还能把魂魄寻回来……”
话题从轻松转向沉重,三个人相顾无言。入梦获得的信息有多么宝贵,被发现后付出的代价就有多惨烈。
良久,图南缓缓开口:“其实……没必要让珧珧再去冒险。我已经通过气息定位到高阳的大体位置了。”
!!!
这个爆炸性的新闻简直是向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炸弹,江珧一下子跳了起来,抓住图南的领子:“这么紧要的消息,怎么现在才说?!看我耍猴戏吗?”
图南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妻主要讲的事更重要,我不敢打断。”
江珧觉得血压噌噌升高,两手按住太阳穴,深呼吸强行镇定:“好,现在该你说了。”
“那个气味太微弱了,我寻找了很久才摸索到大概。只是大体方位,不是具体坐标。”
“到底在哪儿?”
图南闭上眼睛,颇有神棍风范地抬手指向虚空:“西南方,就在西四环和五环之间。”
“还能再精确点吗?”
“不能。”
江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帝都到底有多大,一般人没有具体概念,那片区域就是扔个核弹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