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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缺银两赈灾吗?” 林英娘隔着冰凉的官袍,颤抖着攥住温琢的手,“娘这就带你去取,你好拿去……拿去给百姓赈灾好吗?”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补偿温琢,这似乎是她唯一能够做到的事。

温琢却缓慢而坚定地抽出了袍袖。

时至今日,无论多少苦楚熬心,多少恨意焚骨,他始终压抑着,克制着,他无数次濒临失控,恨不得将眼前这些人挫骨扬灰,可身份和责任层层束缚,容不得他有半分错漏。

沈徵的目光越来越沉,终于,他抬掌沉声道:“江蛮女,刀来!”

江蛮女一愣,但瞬间就明白沈徵要做什么,她虽然个性憨直,却也对大乾律例深怀敬畏。

林英娘亮出敕命夫人身份,此案按律需呈报大理寺复核,哪怕最后复核的结果仍然是死,也不该在此刻先斩后奏。

但她望着温琢轻颤的脊背,眼眶一红,咬牙道:“殿下,我去!”

沈徵不多言语,从她包裹中抽出寒刀,提在手中,向前走去。

有了这遭变故,方才理直气壮的官差们也不由忐忑,手上力道松了几分。

一时间,温应敬,温泽,还有一众宗亲纷纷昂起了头,仿佛瞧见了死灰复燃的希望。

这当中就属温许跳得最欢,他梗着脖子,趾高气昂地斥令身旁官差:“还不快给老子打开枷锁!听见没有?若敢怠慢,老子抱告御前,让你们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官差去瞧温琢的眼色,却见他神色漠然,无半分示意,众人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林英娘心急如焚,温许这些话根本是在火上浇油!

她生怕温琢被刺激得失控,既害了温许性命,又损了自己官身。

“琢儿,娘知道他是混账,是畜生!你哪怕打得他半年下不来床,娘都绝无半句阻拦,可……”

可温琢偏偏要温许死,没有哪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死去。

她的话还未说完,沈徵已经欺近,他双眸黑沉沉腾着杀意,二话不说,翻起刀刃,扬手向温许脖颈劈去!

“娘不想伤害你,你能明白吗,你能……”

“你能……”

林英娘的声音蓦地顿在半空。

就连温琢也怔在原地。

只见温许脖颈上骤然豁开一道两寸长的刀口,鲜血如热泉般咕啾咕啾向外冒,顷刻间染红了枷板。

他先是大脑亢奋充血,脸涨得紫红,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随即浑身失控地抽搐起来,没几下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那张方才还在叫嚣的嘴,此刻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官差们看清持刀之人,慌忙单膝着地,齐齐叩首:“参见殿下!”

沈徵甩手掷刀,一串血珠飞溅在地,他看也不看温许的尸体,转而面向早已吓傻的林英娘。

“你身为父皇亲封的敕命夫人,荣耀加身,却满心只有你儿子的生死!你可知温许当街打死寻女老汉,还假借温掌院之名恫吓百姓,令围观者噤若寒蝉,无人敢伸张正义!怎么你的儿子生命可贵,流民百姓就该无辜枉死吗!”

林英娘浑身发抖,畏怯地垂着头,口不能言,一双柔顺的眼眸里,满是痛苦的震颤。

沈徵声音沉冷:“你以为他仅仅是混账,畜生这么简单吗?他仗着温家势力,横行乡里,却从未受过半分惩戒,致使此地法度失灵,百姓对朝廷、对公平正义彻底失去信任,以至于温掌院赈灾时困难重重,不得不几次三番起誓,才能将走投无路的流民安抚回乡,等待救助!”

“你身为命妇,不怜他赈灾之苦,安民之难,反倒为一己私利,要保下这个恶徒,令他失信于绵州万民。若流言四起,说他包庇胞弟,区别对待,致使各地人心惶惶,灾中生乱,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可知父皇将绵州之事全权交予温掌院,他若办事不力,日后归朝,又要受何等重罚?”

“你袒护的这个渣滓,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就算督察院大理寺复核一万遍他也绝无生路!他若不死,何以平民怨?何以张正义?何以告慰那些枉死的亡魂!”

周遭霎时静寂,落针可闻,片刻后,人群倏地沸沸扬扬炸开,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高声喝彩——

“殿下说的好!”

“温许罪有应得,嚣张跋扈,该杀!”

“他借着温掌院的名声作恶,如今还想靠敕命苟活,凭什么?这不公平!”

“杀得好!谢殿下为民做主!”

温应敬与温泽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们终于明白,何为墙倒众人推,也终于看清,温琢此次覆灭温家的决心。

所谓亲情牵绊,心有忌惮,不过是他们一厢情愿的妄想。在天灾,在民心面前,这些都如齑粉一样无足轻重。

温家这次,是彻底亡了。

林英娘被沈徵一番话驳斥得无地自容,掩面恸哭,竟连抬头看温琢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平日也大门不迈,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护犊之心,会给温琢带来如此多的难题。

她只是想弥补,想护住自己的孩儿,想做一件当年没能为温琢做到的事。

但她没有再解释,她知道,温琢大概也不会想听了。

沈徵望着她崩溃的模样,语气稍缓:“依律,你可赴通政司递状,状告我无视章程,未经复核便先斩后奏,此事无论引发何种后果,皆由我一力承担。”

话音一落,他反手握住温琢的手腕,顺势拉至自己身后。

他一早就看出,温琢恨温家恨得入骨,却唯独对生母,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所以他要林英娘将怨,恨,痛尽数投射到他身上。

温许该死,但可以和温琢无关。

“殿下……”

温琢轻喃,黯淡的双目仿佛终于在黑暗中寻到了一丝光亮,他被护在强壮精悍的臂膀之后,手腕传来炽热真实的温度,驱散了多年盘踞在心底的顽疾。

他曾无数次幻想,能有神兵天降,将他从温家带来的绝望中拯救出来。

可是一年又一年,从没有那个人。

他习惯希望落空,习惯无可期待,假装着毫发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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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有烈阳穿透薄云,将两人的身影照拂其中,他看见那个哭泣着孤立无援的稚童,终于在一片金灿灿的暖光中入土为安了。

沈徵轻抚他的腕,以示回应,随后继续发号施令:“经查,温应敬、温泽炼制透骨香,竟以所购稚童为药引,手段残忍,罪大恶极!即刻将二人捉拿回绵州府,等候严讯,温家家产,无论金银田契、库房存粮,一律查抄充公,温氏宗亲暂押凉坪县衙,逐一审讯,但凡牵扯贪腐,害命,包庇等罪,则按律严惩,绝不姑息!还有那些为虎作伥的温家恶奴,一个也不许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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