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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把他裤子扒下来瞧瞧!”温泽冲温许喊道。

温许屁颠屁颠地凑上前,伸手去抓温琢的腿,却被温琢猛地一脚踹中胸口,踉跄着后仰倒地。

“哎哟!”他痛叫一声。

温泽骂道:“废物!”

他用膝盖死死顶住温琢的肚子,终于腾出一只手,但一看之下,却失望不已。

“妈的,真是个男的。”

但失望转瞬即逝,他迅速又生出了旁的兴致。他冲温许扬了扬下巴:“过来,堵着他的嘴!”

温许不敢怠慢,连忙爬起来替他,温泽举着烟杆猛嘬了两口,烟锅被烧得通红,他狞笑着,将烟锅向温琢双腿按去。

叫声不是温琢喊出来的,而是温许。

他力气不够大,被温琢咬住了手,鲜血瞬间从齿印中飙射而出,一块肉几乎被生生撕下。

温许鬼哭狼嚎的声音传入聚贤堂,庄严肃穆的梵音被撕得粉碎。

“操,你个废物!”

打扰祭祖可是大事,温泽慌了神,拎起烟杆就朝廊庑深处窜去,留下哭得天崩地裂的温许,还有几乎失去知觉的温琢。

温琢直直望着梁枋,金砖上雕着大鹏,大鹏展翅,却飞不出廊庑之中。

他扶着刷过金漆的廊柱,堪堪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向祠堂大门挪去,血早已浸透了裤腿,又顺着裤脚的缝隙,一滴滴落在光洁的青砖上,也落在布满焦痕的土地上。

他撑着一口气,面色苍白地蹭回偏院,最后一次向林英娘求救。

他绝望地哀求:“我好疼,救救我,救救我……”

林英娘瞧见他的模样,怀中的针线盒“哐当”一声落地,银针丝线四处崩散。她哆嗦着手,将一片粗葛布罩在他身上,遮住那狰狞的伤痕,喃喃自语:“琢儿,没有了,这样就没有了……”

温琢低头,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透过粗葛布,忍了一路的泪忽然就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从那时起他就隐隐抗拒女人,女人轻的像雾,薄的像纸,一生颠沛,救不了他。

转机出现在那年年末。

原本该是温许入塾念书,但那废物只想摸鱼打鸟,偷鸡摸狗,便将机会偷偷塞给了温琢,命温琢去应付先生。

未曾料到,那先生恰好教过温齐敏,又始终对温齐敏没有继续科举惋惜不已。如今见温琢眉目间依稀有温齐敏的影子,且悟性极高,顿时生出莫大的期许。

先生允他免费入塾,常留青室,倾囊相授,又为他取字‘晚山’,意为沉静如山,不骄不躁,终玉琢成器,巍然自立。

十三岁那年,先生溘然长逝,只留给温琢满室的书卷。

没了先生的照拂,再无人供他读书,随着年岁渐长,他眉眼轮廓越发惊艳,在温家的处境也越发尴尬。

终于,有天晚上,林英娘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指尖抖得厉害,她将包裹塞到温琢手里,力道大得近乎推搡,泣不成声说:“走吧,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温琢接过包裹,触手冰凉,他没有作别,只默默转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琢儿——”

他听见林英娘又唤了他一声,带着哭腔。

温琢的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薄薄的月色坠下,将最后的眷恋折断在扬尘的沙路。

摆在温琢面前的路,只有两条,浪迹天涯,花光银钱,化作黄土,或者凭着五年所学,参加科举,闯出一条活路。

于是他模仿先生的笔迹,为自己出具了保结文书,证明身家清白,无出贱籍。

好在绵州核验不甚严苛,竟无人察觉异样,他顺利通过童试,考中秀才。

大乾律例,凡生员皆可领州县发放的廪膳津贴,恰在银钱耗尽的那一刻,他为自己寻到了一处安身之所。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他竟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了金銮殿上。

殿试那日,顺元帝端坐龙椅,见他眉目清朗,文辞斐然,龙颜大悦。

帝音温和,问他祖籍何处,家中可有亲眷?

他垂眸,沉默了许久,仍是说,我有一个母亲。

第78章

温许原以为自己这条小命,肯定要断送在此刻了,早吓得软成一滩烂泥,可刀尖离他脖颈还有一寸,却突然脱了手,“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他蓦地回过神来,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涌遍全身,他嘴一咧,止不住地狂笑起来,仿佛一滩头尾乱颤的泥鳅:“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不知道?!”

他笑得唾沫横飞,姣好的五官得意忘形地扭曲起来:“皇上当年微服南巡,恰巧路过凉坪县,就是我们温家接待的!他得知娘是朝廷官员之母,一时高兴,特意封了敕命,他甚至还问我娘有无兄弟,要一起封官呢!”

温琢眼神颤了颤。

温许将这丝变化瞧得一清二楚,登时像是疯狗瞧见了肉包子,失控之下,愈发猖狂地叫嚣:“就是因为你,娘才得了敕命文书,才能在今日救我的命!说到底,还是托了你的福啊,你杀不了我了,杀不了我!”

温许得了势,又冲着围观的街坊四邻扯开嗓子狂吠:“都给老子听着!我娘是皇上亲封的敕命夫人!谁敢动我一根汗毛?谁敢!”

“别说了!温许!你快别说了!” 林英娘哭得泪眼婆娑,挣扎着爬起身,扑过去便要捂他的嘴。

温许却如受了惊的凶兽,歇斯底里地咆哮:“为什么不说?!娘!你没瞧见他方才那副嘴脸吗?他要杀我!他真的要杀我啊!”

林英娘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温许这是被吓坏了,才会如此狰狞失控。

她管束不住疯魔的温许,只好转过身,目光哀婉地望向温琢,痛苦道:“琢儿,你别听他胡说,娘只是不忍他死,娘没有……娘从来没有想过,要用那道敕命逼你……”

她仰头,望进温琢的眼睛里,那当中像是有什么骤然熄灭了。

区区敕命夫人,根本不足以让朝廷一品大员露出这样死寂的神情,他失望的,从来不是什么敕命,而是她另一重身份。

他分明权柄在握,弹指间定人生死,可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夜晚独自离开的背影,孤独的,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远离了她的命运。

她记得,那夜她追出门去,在身后唤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身。

一晃就是整整十年。

母子情分,本就是一条两头牵着的绳,她握着这端,温琢握着那端。

十年里,这条绳被藏在记忆中,不敢想,不敢碰,不敢提及。直到今日,她终于鼓起勇气拂开尘埃,小心翼翼拉扯,才发现拽到尽头,是一截早已断裂的线头。

只要有一个人先松了手,这根绳就算是断了,再也接不回来了。

“琢儿,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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