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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默许的,甘愿承受的。
汽车驶下柏油马路,拐了几次弯,愈加颠簸起来。土路尽头,铁门被从两侧拉开,尹松炜就站在院子里,一条长腿蹬在狗舍的水泥台上,拿着根很粗长的木棒,逗里面的狗。
他穿着墨绿的一件厚大衣,橙黄格子围巾,墨镜片儿是茶褐色的,光鲜亮丽地站在红砖灰瓦的小院子里,衬得身边的老刘灰头土脸,简直像从地里刚刨出来的。
老刘是狗场的管理员,见着尹钰下车,露出一个表示同情的苦笑,扭头走了。
“哥。”尹钰低着头,“你回国了?”
尹松炜简单瞟了他一眼,回身就走,棒子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土痕。尹钰苦着脸跟上,一直走到后院,那里有个半敞开的小木棚,用来存放一些棍棒绳索之类的东西,地上还丢着几个坏了的止咬器。
尹钰瞄了一眼旁边的铁笼子,作出一副哆哆嗦嗦,迷途知返的样子,“哥,我知道错了。”
尹松炜狭长的一对眼睛在镜片后面眯了起来,肩膀抖了抖,从胸腔中飘出一声低低的笑。
“呵。”
他脱下外套,里面是黑色丝质的提花衬衫,配花纹繁复的小丝巾和绿宝石袖扣,头发打理得精致,尹钰知道,他一会儿要去章茴的派对上玩。
貌似很昂贵的羊毛大衣随意搭在了一边儿的木头架子上,他低下头,在地上的破竹筐里挑挑拣拣。
尹钰看见一根黑色的木棍被他拎在手里,掂了掂。
“我下次再也不——”
“还他妈装!”
尹松炜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他就失去平衡扑到笼子上,两手扒着松散生锈的铁丝网,引出哗啷啷的一阵乱响。
“看视频里,你挺能打啊。”尹松炜一步步靠近,居高临下,他手里那根木棒底端粗一些,是平时训烈狗时让它咬的,上面密密地布满犬牙的印子。
“真厉害,是我小看你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在尹钰的脸上捅了两下。
“教一教我呗,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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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咣当”一声落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沾血的部分滚上一层细腻的黄土。
尹钰趴在地上,没有立即起来。最后那一下让他整个右肩膀连带胳膊都麻了,他忍着疼痛,小心地活动关节,确认了骨头应该是没受伤,于是他就顺着眼前那只窄头的皮鞋往上看,猛地握住尹松炜的脚踝。
尹松炜的丝巾松了,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他因为过于消耗而剧烈起伏的锁骨,因为激动,和脖子一起红成一片。
“哥。”尹钰让喉咙里的血味儿呛得咳嗽一下,他咽了口唾沫,“你明天去不去学校?”
“滚!”
尹松炜拔开腿,又在他身上连踢了好几脚,“丢人现眼的杂种!还想要老子跟你一块儿去丢人?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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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是癫狂状态下情绪排泄的产物,他现在已经快到那个顶点,衣衫凌乱,面目狰狞,抹了许多发油的头发掉了好几绺,垂在额前,墨镜也掉在地上,让他自己不小心踩了好几脚,碎玻璃碴子差点溅到尹钰的眼睛。
幸亏他闭上了眼。
“气死我了,你不是很威风吗,站起来还手啊!!!”
尹钰再次抱头屈膝,护住头脸和腹部,雨点般狂乱的拳脚又持续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尹松炜终于累了,偃旗息鼓。
尹钰脸贴在地上,不吭声,停了片刻,才又轻声恳请,“哥,求求你……”
“我绝对不会去你那个破学校的。”尹松炜喘着粗气,将腕表扣在手腕上,又理了理袖口和头发。
他很快整理好了仪容,虽然说话有些气弱,但还是恶狠狠的,“你有种去求老头子去,我打不死你,我看他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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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松炜走后,老刘就立马从小屋里出来,被手里的狗链子拽着,往这边跑。
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多了,不敢拦,也没那个身份地位。他只觉得那个孩子可怜得很,从小挨打到大,一米好几的大个子,缩在地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是被虐待怕了。
尹钰龇牙咧嘴地攥住他伸过来的胳膊,猛地一挺身,坐了起来。天冷,地冻得都硬梆梆,孩子是穿单衣挨的打,冷得嘴唇有点泛紫,老刘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往人身上一裹。
听他抽了口凉气,老刘就撩起他的衣服,看见了肿得高高的后背,腰上渗血的大片擦伤沾满了细碎沙石。
花花着急地在他身边一直转圈儿,大脑袋一拱一拱地添乱。少年流着半张脸的血,笑起来有点让人看不下去,他亲昵地撸了撸狗脖子,“好姑娘,我没事。下次再动起手来,你别嗷嗷叫了,把他的火儿激起来,我更受罪。”
“你还行吗。”老刘很有经验地问,“又怎么惹他了。”
“没啥事儿,刘叔。”
“慢点起,我给你擦一下眼睛。”
“哎,行。”
破旧但温暖的小屋子里,有多少次这样疗伤的情景,老刘已经记不住了。他是个很乖的孩子,听话,能忍,从来都不会喊疼。桌上散着一堆红色的棉花球,老刘放下镊子,仔细贴好纱布,小心按了按他已经肿起来的眼睛,“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嗯。”尹钰咧开嘴笑了笑,他只是脸色有点发白,除此之外,看不出哪里疼痛或难受来。
“我走了,谢谢刘叔。”
他没说什么多余的,一瘸一拐地下了床,推门前还又笑了一下。车子在院里等着他,老刘想象不出他在经历这些后仍旧要面不改色地回到那个家。小院儿破旧,围墙低矮,零星的几下狗吠,更衬得景象冰冷灰败,那只叫花花的德牧犬舍不得地跟在少年的身边,又跳又窜,他却看也不看地随手敲了下它的头,看上去对这一切的痛苦和荒唐都很不当一回事儿。
“你快回去睡觉吧!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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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叔没有多问他为什么要回学校,他说了忘记拿作业本,那就是忘记拿作业本,尽管他坐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
尹钰坐在公共电话亭里面。
亭子里风小,没那么冷,但天色已经黑透了,路灯和街道LED招牌的光穿透那很有年头的透明厚塑料壳,扭曲成一圈圈花花绿绿的残影,乱得让人眼晕。
却很安静,风声人声汽车声,统统被关在外面,滤进来的部分只剩些杂响,模糊,破碎,不清,这种过时了的老设施就是用这种朴素方式把人与现代世界隔离开来。
他动了动胳膊腿儿,觉得没有受太重的伤。眼皮划了道口子,导致眼睛肿起来;小腿肌肉可能有点拉伤;后背挨了最多的棍子,但除了皮肉肿烫,不影响正常活动;右胳膊是有点儿麻,再观察观察。
大概都是小磕小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