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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要的是高中校服。上次是三妹买的,你记错了。”
罗春兰的动作停了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没接话,只是把锅碗弄得叮当响,嘴里用方言含混地嘟囔着抱怨的话。
陈婷妹很会看眼色,不再提钱的事:“妈我帮你削洋芋吧。”
她端来一盆待削的洋芋放在脚边,一边看火一边干活。
充满烟火气的灶房里,就她们母女两个人。
陈婷妹洋芋削了一半,动作慢下来,支支吾吾地开口:“妈……我马上就十六了,那个还没来。”
她户口本登记的年龄快满十六了,但个头瘦小,看着跟十二岁的陈三妹差不多。
罗春兰的菜刀在砧板上顿了顿:“有的人就来得晚,会来的。”
陈婷妹嘟囔:“三妹都来了……”
“比!比!有啥子好比的?”罗春兰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咋不比比谁更晓得给家里省钱?”
陈婷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安静地削了一会儿洋芋。
过了没多久,她又忍不住开口:“我昨晚做梦,里面有个女人,牵着我在街上走,走了好久好久,都望不到头。”陈婷妹很努力地回忆细节,“这个梦不止一次了,老师说梦是潜意识的……”
“哐当!”罗春兰猛地将菜刀砍在砧板上,吓得陈婷妹浑身一抖。
“婷妹,”罗春兰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翻过年你就十六了。县里的食品厂招工,你叔托人给你报上名了。过完年,你就去厂里上班吧。”
“妈你说啥子?”陈婷妹愣住了,洋芋咕噜滚回盆里,“我要上学啊!老师说我成绩保持住,有希望上本科的。我想考个外省的大学……”
“你晓得读大学要花好多钱不?”罗春兰硬邦邦地打断她,“家里拿不出来。再说,你翅膀硬了想往外飞,三妹和天宏咋办?以后哪个来管他们?”
“凭啥子就该我来管他们?”委屈和不忿冲上头顶,陈婷妹第一次大声顶撞,“哪个又来管我?!”
“死妮子!”罗春兰火冒三丈,抄起墙边的烧火棍一下下抽在陈婷妹背上,“你是大姐!你不替你弟弟妹妹打算,哪个在乎他们?!白养你了!真是白养你了!”
陈婷妹被打得生疼,却倔强地憋红了脸:“你也说我是姐,我又不是他们娘!”
“小春兰!小春兰在屋头不?”外面突然传来邻居婶子焦急的喊声。
罗春兰慌忙扔下烧火棍迎出去:“在呢在呢!啥子事?”
“快去看看!你家红兵在工地上摔了!”邻居婶子拉着她就走。
罗春兰顿时慌了神,回头冲灶房里喊:“婷妹!你看好屋!等弟弟妹妹回来管好他们!莫乱跑!”
话音未落,人已跑远了。
灶房里,陈婷妹孤零零地站着,背上还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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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眼含泪,狠狠用手背抹了把脸,把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陈三妹和陈天宏结伴回来了。
陈天宏抱着一卷果丹皮吃得津津有味,一看见灶房里的大姐,立刻像做贼似的把零食藏到身后。陈三妹穿着初中校服,大小合身,颜色鲜亮,洗得干干净净。
陈婷妹板着脸,两人互相交换眼色,也不说小话了,贴着墙根绕开她,溜进里屋。
看着弟弟妹妹避之不及的样子,陈婷妹心里的酸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罗春兰走了,饭总得有人做。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重新蹲下来,照看灶火,开始炒菜。
这场戏拍完,郑宗耀招呼时音坐下。
“随便聊聊,”他说,“关于辍学的事,你认为对陈婷妹来说,意味着什么?”
时音认真想了想:“意味着恨的种子,第一次被深深地埋下,虽然它没有立刻没有发芽,被陈婷妹强行压下去了。但她隐约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发生剧变,所以她又害怕,又委屈。”
郑宗耀点点头,补充道:“陈婷妹进厂第二年,陈红兵就买了辆摩托车。那时候她意识到,家里不是真的拿不出钱,只是钱不打算花在她身上。”
时音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后来真相大白,她还会发现自己的户口本被改大了两岁。她辍学那年,实际只有十四岁。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早点养家。”
“对,”郑宗耀眼中流露赞许,“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一颗颗种子。埋下去,不断累积,最后长成能遮蔽所有阳光的大树。那么,”他话锋一转,问得更深,“除了恨,陈婷妹心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时音怔了怔,沉默下来,陷入思考。
她之前一直沉浸在如何表现陈婷妹即将爆发的恨意上。这个问题像把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
郑宗耀也不催她,很有耐心地等着。
时音发现自己差点就走偏了。是啊,陈婷妹不是“纯恨战士”,除了恨,她心里当然有别的东西——爱,还有斩不断抛不开,困了她整整三十年的“血缘亲情”。如果她真是个空心人,狠心割舍一切,远走高飞就行了。偏偏她不是,她真心把陈家当成自己的家,付出过爱,也期待过爱。正是这种情感的牵绊,将她牢牢困在了前半生的泥沼里。
她在表演时,要演好后来的恨,就得先理解,陈婷妹曾经付出的爱。
时音整理完思路,豁然开朗。
郑宗耀从不长篇大论地给演员讲戏,更不会规定,或者示范“这里该哭,那里该愤怒”。他喜欢引导演员自己思考,自己理解,去和角色共情,直到演员的感知,与导演想要的目标达到同频,这样拍摄起来必然事半功倍。
而时音通过这番对话,也有了新的感悟。
演员拼到最后,拼的不仅是演技,更是文化底蕴。你得读懂剧本,吃透人物的灵魂,才能让角色真正活过来。
陈红兵是干泥瓦工的,这回摔下来扭伤了腰。虽说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半年内肯定没法再干重体力活了。
“婷妹,婷妹……”陈红兵躺在里屋床上,有气无力地叫唤着。
陈婷妹挪到床边的矮凳上,低着头应:“爸,我在。”
陈红兵眯着浑浊的眼睛,扭头看她,声音虚弱:“爸不中用啦……这个家,往后就靠你了。你叔给你找的那个厂子的活,你去吧,啊?听话,别给家里……再添麻烦了。”
陈婷妹僵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扭头就冲出了家门。天已经全黑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村道上狂奔,不知道要去哪里。脚下踩空,整个人摔进路边的水渠,泥水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裤。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满身泥泞,继续往前跑,一直跑到黑黢黢的毛竹林边缘。陈婷妹不敢再往里走,扶着冰冷的竹子,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