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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个结,和九个结。”
……听得那么专心,原来是数老先生胡子的十九个结。虞嫣欲言又止,看向了徐行。徐行:“亲生的。”
第二位来的是个嬷嬷,据说教导过很多高门大户的小娘子。
嬷嬷一进来,不说文解字,不翻阅书卷,先拿出一把戒尺衡量方寸,“安安小娘子要启蒙,先学规矩,笑不得露齿,坐不得摇膝,手要交叠放在膝盖上,方显得娴静从容有大家……。”
虞嫣和徐行没听一刻钟,就皱眉打断了,依旧让福叔把人送了出去。小人儿还木头似的,板板正正坐在月牙凳上,两腿并拢,两只小手紧张攥着膝头裙裳。
“爹爹,救命呀……”“下来,不用听嬷嬷胡说八道,往后想怎么坐怎么坐。”
“我动不了,我一动,脚底就有就有好多小沙子在咬我。”
“哦……我们管这个叫腿麻。”
第三位,第四位……
虞嫣越是见得多启蒙先生,越是知道自己不想要怎么的人。
死读书、满口仁义道德的酸腐文人不行;严守女戒和世家规矩的嬷嬷不行;嫌弃孩子笨、拔苗助长的老神童不行;毫无原则、只会溜须拍马的所谓名师更不行……
这世间有许许多多的道理和规矩。
她想要女儿懂得这些规矩,不是为了束缚住自己,而是利用它们过得更好。
只是对于想要的启蒙先生,虞嫣却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既然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合适的人,她将精力转回了铺子里。
这一年,丰乐居的生意顺风顺水,还在南城开了一家分号。
两家铺子进账一多,恰逢新旧账册盘算,老账房年纪大了,有些招架不住。思慧便拍了板,从外头招了几个字迹工整的落魄书生做短工,专门负责誉抄账目。
这日午后,虞嫣去巡视。
老账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旁边堆着几摞刚誊写好的账本。虞嫣没让人惊动他,自个儿随手翻检起那些新账册,想看看这批短工做得细不细致。
翻到第三册的卷末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一处异样的厚度。
她动作一顿,轻轻翻开,只见一张裁得方方正正的黄麻纸夹在两页总账之间,上面用极工整飘逸的小楷,列了一道清晰无比的算式。
是老账房将一笔进项误记作了出项。
短工在誉抄时发现对不上,却没有直接在账本上涂改,只是将这笔错漏单独列了出来,连同正确的平账法子,写得清清楚楚,然后悄无声息地夹在了里头。
既指出了问题,免了铺子损失;又给足了余地,保全了老账房的颜面。若不是她今日心血来潮提前翻看,这纸条多半会被之后核账的老账房悄悄处理掉。
“思慧。”
虞嫣夹着那张薄薄的纸,去找后堂盘货的柳思慧,“这第三册是哪个书生抄的?”
思慧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近了一看那秀丽的字迹,“是孟家娘子,不是书生。”
“孟娘子?”“就是前阵子闹得满城风雨,女告父的那位。”
虞嫣意外。
她亦有所耳闻,去岁有女郎击鼓,状告亲爹酗酒,每每发疯,意图谋杀她亲娘。子告父乃是大不孝,秀才又有功名在身,这官司怎么告都很难赢,最后便是不了了之。
旁人不解,有的人甚至戳着孟家娘子脊梁骨,骂她是忤逆女子。
虞嫣却觉得,孟家娘子拼了名声这么做,意图不在赢,而在于震慑她爱惜颜面的父亲,往后她阿娘或是受伤了、生病了,街坊四邻与亲朋好友都免不得多想几分。
“去岁雪天,她爹又喝得烂醉,抱着酒坛子冻死在了街头,这事就算了了。我家里长辈同她娘亲算是有些交情,我看她过得不容易,就让她女扮男装,混在短工里做了这抄写的活计。”
柳思慧看看虞嫣手里的纸条,“可是她出了什么纰漏?”
“没有,她做得很好,你别担心。”
虞嫣摇摇头,将那张写着算式和平账法的纸,原样塞入了账册里头,“短工的活儿昨日结了,思慧可知她现下人在何处?”
“她不做短工时,就在衙门外前支个摊子,替不识字的百姓代写家书,或替人写状纸。”柳思慧的话音刚落,后堂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娘亲!慧姨姨!”安安直直地冲了进来,咯咯笑着,一头扎进虞嫣怀里。阿灿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身上还挂着两根可疑的菜叶子。
小人儿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有些歪了,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频婆果似红润的小脸上,眼里都是兴奋的光芒,“阿灿叔叔躲猫猫,躲到菜篮子里,菜篮子烂啦。”
阿灿摸摸鼻尖儿,“唉,带了小孩儿才知道,可不比跑堂容易啊。”
虞嫣笑,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汗。“好啦,把汗收一收,娘亲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儿。”
“去哪儿?”
“去到就知道了。”
衙门告示栏外的西街道。
此处小摊儿摆得很是混乱,算命的土方术士、卖大力丸的江湖游医、扎小人的神婆……挨挨挤挤,什么都有,因着犯了官非的人最容易“病急乱投医”。
最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却支了一张干净的方桌,桌后坐着个清瘦的女子。
虽然穿男装,但没刻意画粗眉毛掩饰,只用一根木簪将头发束起,脊背挺得笔直,在嘈杂的市井中,静得像一幅黑白的水墨画。
书信摊前,已有了一位婶子在口述书信了。
虞嫣让马车停在了不远处,挑起车帘一角,抱着小人儿耐心等着。
待那位婶子离开,她正要下去时,却有人抢先几步,一屁股坐在了书信摊儿前,嬉皮笑脸地丢下一把铜板,“孟姑娘,给我写一封书信,家书。”
“收信人是谁,怎么称呼?”“写给我在骧洲娶的媳妇儿,叫翠儿。”
“想写什么,客人请说。”
“真的说?”
“否则我如何知道客人心中所想。”
孟微澜挑眉。
青年男子穿着一件半敞的旧葛衣,嘿嘿笑了笑,身子往前探近了些,“那你就写,夜里风儿凉,为夫没有你在被窝,总觉得有股子邪火……想搂着媳妇儿的腰肢……”
男子越说越露骨,越说越下作。
一番言语惹得周围路过的人纷纷驻足,侧目而视,他轻飘飘的目光却盯着孟微澜,就想看这好人家的女郎面红耳赤、羞愤欲绝甚至摔笔走人的俏模样。
孟微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挽袖写字,手腕悬着,落笔的动作稳稳当当的。
对方说一句,她便写一句,直到他搜肠刮肚把下流话说完了,见她既不脸红也不发抖,甚至连眼神都没乱一下,顿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意思透了。
“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