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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位于城中最热闹的通宝巷。

虞嫣带着女儿,敲响了那扇挂着红灯笼的朱漆大门。

程家没怠慢,很快便有人迎她进去。

见过府里老太太和鹭娘婆母后,就有嬷嬷领路:“少夫人出了月子又得风寒,夫人叫她再养会儿,待在院子里歇着。”说罢,一路将她们往鹭娘的院子引。

中途经过某一处空地。

虞嫣望见好些竹篾子、铁丝网和彩绸轻纱,几个仆役在拿着剪子,把彩绸裁剪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再走着,裙角上传来拉扯感,小姑娘一手揪着她裙角,一手提着小包袱,走不动道了。

虞嫣跟着停住,任由她看人扎灯笼,去问嬷嬷:“这是在准备海神祭吗?”

嬷嬷点头:“再过两日便是了,管事说今年府里忙碌,是以扎灯笼扎得晚了。”

正月初八,海神巡游。

明州商贾们为祈求来年海路平安,货运通达,家家户户都要扎船灯,一种形状像海船的巨型灯笼,再搭配花里胡哨的小灯笼,等到巡游那日,敲锣打鼓地送到海神庙去祭灯。

嬷嬷是程家夫人身边的,在府里说得上话,冲着那边道:“有没有扎好的小灯?拿一盏来,给少夫人娘家的小娘子把玩。”

“有的,小兔子灯。”很快有婢女提来了一盏活灵活现的玉兔灯。

安安看看虞嫣,小声说了谢谢,接了玉兔灯,却发现自己腾不出手来拉虞嫣。小人儿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把包袱皮子往脑袋上套,像个小贼一样挂着。

虞嫣看得好笑,“脑袋重不重?”

小人儿的脑袋跟包袱一起摇晃起来,“像小猫窝在我的头顶上。”

一路闲话间,鹭娘的院子到了。

主屋里烧着热炕,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一进门便是一股暖烘烘的艾草香。

虞嫣与鹭娘叙旧,还没几句,小姑娘左右看看,把玉兔灯小心翼翼挂好,爬上矮榻同鹭娘并排坐,忍了又忍,终于等到鹭娘转头看她,“姨母,我的小弟弟呢?”

“乳娘在哄弟弟睡觉,等他睡着了,姨母带你去看。”

鹭娘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怎么还带了小包袱,里头装了什么宝贝?”

“好多好多。”

安安把包袱拿下来,捣鼓着解开。

鹭娘轻笑着,凑近去看。

虞嫣看着鹭娘气色,还有憔悴,整个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手腕上的玉镯子空荡荡地晃荡,爱说爱笑的性子沉静了很多。

不一会儿,乳娘进来禀告,团哥儿睡下了。

鹭娘带着虞嫣母女去耳房。

摇篮里头,小小婴儿裹着大红襁褓,软乎乎的奶膘鼓起来,睡得正香甜。

小人儿没见过比她还小的人儿,趴在摇篮边上看,一时都忘了眨眼。

半晌,才掀开她的包袱皮子,把浪浪鼓、竹蜻蜓还有尚方宝剑都齐整摆在了摇篮边上。

虞嫣留着花融看顾,同鹭娘走到了屋外。

廊下照入一格阳光,晒得人暖融融的。

“你到底怎么了?真的是风寒?”虞嫣伸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柔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顶。

鹭娘怔怔的,一下子眼眶就红了,“阿姐。”

她怕惹来院中婢女婆子的注意,躲入了廊柱下背影的地方:“我心里憋得难受,又不敢同爹娘说,叫他们担心。”说着,手指在唇边咬起来。

这是她一焦虑就有的小习惯。

“邵阳近来囤了一批燕菜。本来是趁着年关要卖给大主顾的,进货时验过,盏身厚实完整,底座轻薄,是最顶格的货。交货前一日,却被老主顾验出来是次品,家里不仅赔了银子,还丢了维系多年的老主顾。”

“这批货,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换的。我去岁末又是临盆又是坐月子,便让小桃帮着打理内库。谁知那丫头家里缺钱……急着补窟窿,起了贪念偷换了几盏。”

小桃是鹭娘的陪嫁丫鬟。

“她说只有几盏?”

“小桃是这么说的,只有几盏,但一整批货都出了问题,说辞对不上。婆母当我驭下不严,为了推卸责任才把罪名扣在个丫鬟头上。阿姐,我没法子,只能把小桃赶了出去。”

“程邵阳呢?他信你吗?”

“信的,”提起夫君,鹭娘脸色缓和了,“邵阳跑生意,认识的人多,叫各家都留了个心眼,没发现哪个商行有大量这么好品质的燕菜在卖,断定那人还未出手,货还留着。”

“只要邵阳信你,这天就塌不下来。”虞嫣语调没怎么变,手下却用了点力,握紧鹭娘的指尖,“偷换的人既贪财,狐狸尾巴早晚会露出来的。”

鹭娘被这股劲儿撑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也是,我想破了头也没用……”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软声道,“阿姐,我都饿过劲儿了,突然想吃你做的枣泥山药糕。”

虞嫣顺手挽起袖口,“小厨房在哪儿?”

鹭娘将她带进了小厨房,想去帮忙,被虞嫣劝回屋内休息了。留下的婢女嘴快,手脚麻利地介绍:“铁棍山药在竹筐里,红枣就在案板后头的吊柜里收着,娘子您看还需要什么?”

“你去帮助生火烧水,之后去伺候鹭娘吧,不用管这边。”

虞嫣一旦站到灶台前,整个人就沉静下来。

不多时,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模糊了视线。

她利落地将蒸熟的山药去皮,放入钵中捣成细泥。趁着热乎劲儿拌馅时,头也没回,习惯性地把左手往旁边一伸,掌心朝上:“白糖。”

身后没人应声,也没那只总是恰到好处递东西过来的粗粝手掌。

虞嫣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徐行不在。正要收回手,一双软乎乎的小手费力地捧着青瓷小罐,摇摇晃晃地递到了她手心里。

“糖。”

小人儿不知何时来了厨房,正站在小兀子上,两只手扒着灶台边缘,圆团团的饱满小脸蛋仰望着,绒毛在窗户漏进的阳光下好似有微光,“娘亲,娘亲做什么?”

“做枣泥山药糕。缺个打下手的。”

“我来打。”

小人儿煞有介事,学她把袖子撸上去,勉强只挽到了圆润小臂的一半。

虞嫣的下一句吩咐便来了。

“要模具。”

“模、具、到!”

圆滚滚的腰身费力扭转,忙得脚后跟都踮了起来,嘴里还呼哧呼哧的,好像能给自己鼓劲。

馅料和粉团都备好了,可以用模具压花了。虞嫣给她洗净了手,揪出一块白软的面粉团给她玩儿。

回身拿蒸笼的功夫,案板角落剩下的半碗葱花,少了七八分,只剩翠绿几点。再回身去拿浸湿的屉布,案板上的一小碟金黄姜末也空了。

虞嫣若有所思,看向安安。

一只拳头大的糕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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