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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虞嫣披了斗篷,跟他出去,上了那匹已同她很熟悉的黑马。

徐行一路驰骋,将她带到了将军府。

三更天已过,将军府内还是灯火通明,巡逻护院和仆从都神色肃然。虞嫣穿越中庭,看见数十个黑衣军士或站或坐,沉默得像一座座石雕,见二人进来要起身见礼,被徐行抬手打断。

“抓紧时间休息,不用管我,天亮前就出发。”

众人称是。

徐行把她领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校场。

天边一轮圆月硕大清冷,照见校场一端的几个靶子和两棵老树。

另一端是兵器架,上头弯弓、弩箭……还有许多虞嫣叫不出名字的兵器,在月下寒芒流转。

徐行来时一路沉默。

此刻并不多解释,只拉着她的手,捋起她袖边往上,露出她的一截腕子。

他指腹的茧子轻轻摩挲,随后把一个带着他体温的红宝鎏金手镯,套入了她腕上。

“这里,这有一颗石子,按下去。”

徐行捏着她手腕抬高,虞嫣听得“咔”一声,手镯一侧冒出三道利刃,细细的并排,不易折断。

她的心跳快了些。

“还有这里。”

男人嗓音微哑,把利刃缩回去,一掌捏着她手腕稳稳抬高,如磐石稳定不动,拇指按上另一颗镶嵌的宝石,“你的手背往下压,再低一些。对,保持这样。”

他话落。

虞嫣只觉什么东西从那枚精致的手镯上,极速飞射了出去。

花圃上一朵开得正盛的扶桑花,无声掉落在绿草地上。

“徐行……”

虞嫣的心头狂跳起来。

“听着,”男人微凉的手掌捧在她脸颊,话音是罕见的严肃:“明日所有,我都安排好了。这是给你防身所用,不到变故时用不上。太监、宫女、宫里哪个狗屁贵人,只要让你觉得不对劲,别犹豫,按下去,后果我来承担。”

他顿了顿,“箭头待会儿会涂上药,就算没射中致命处,也会让人麻痹。现在先练习。”

虞嫣静了一会儿,还在消化他话中的深意。

“里头,一共能射出多少箭?”

“三箭,将军府有匠人,你练完了,立刻给你再装回去。”

小箭重新装回去需要工具,需要能工巧匠的纯熟技艺。

虞嫣无法实现,所以她只有三箭。

她低头,触上之前能够弹出利刃的那颗宝石,反复多次地练习,直到从生疏到熟练。

控制小箭的准头就难多了。

角度、距离都很关键。

徐行在旁边陪着她,把远处的靶子挪过来,钉上一块猪皮肉。制作手镯的工匠等候在一旁,每每三箭射完了,就立刻把箭簇重新装入。

圆月偏移,虞嫣的手腕有些酸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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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能做到不看手镯,只凭指腹的触觉区别出两颗宝石,准确地辨认。

每射三次,起码有一次能射中皮肉上的红点。

她抻了抻常年握菜刀和锅柄的手腕,压在心底的疑问,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

“徐行,祈福宴上……会发生什么?”

“陛下病重,需积福祈寿,小太子作为储君理应参与,加上祈福宴设在内苑寿安宫,外头禁军无诏令绝不敢擅闯,是挟储君和百官亲眷的好机会。”

“陛下是真的病重……”

徐行点头。

虞嫣深吸一口气,接过了工匠重新递来的手镯,套上去练习。直到手腕再抬起来,疲惫得稳不住,有微微发颤的感觉,徐行把她的手镯摘下来,交给工匠处理,“不练了,涂了药装回去。”

匠人点头。

“你明日会在宫里吗?”

“我与你不在一处,但这三箭射完之前,我一定到。”

清朗月色下,徐行脸上新生肌肤的颜色与另一边脸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剑眉星目,眼神显得无比笃定。

虞嫣抬手,轻轻触碰上他的眉骨,感受徐行往她掌心送了送。

这张脸怎么看都无法与多年前的邻家少年重叠起来,唯独身上一种每逢困境,就野蛮恣意的气质,叫她觉得熟悉。“那我等你。”她忽而起了心念,“你要随他们一起出发吗?中庭那些……”

“要,我跟那些死士一起走。”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我想看着你出发。”

“长青在等我议事。你去我房里睡一会儿,出发前喊你。”

虞嫣点头,要迈步了,却发现她对将军府还不是很熟悉,方向都不知道往哪里走。

徐行接过匠人最终装好的手镯。

他牵着她来到了一处种满了玉兰花的清幽院子,打开贴了囍字窗花的主屋大门。

虞嫣脚步滞了滞,被满屋有些滚烫的正红晃了眼睛。

“姑母张罗着早早布置,红鸾喜账都挂了,我每次回来,站也不是,睡也不是,枕头都挪到了榻上。”徐行轻哂,一指屏风后露出来的半截长榻,虞嫣望见了一张有皱褶的灰色薄被。

徐行将她带过来就走了。

虞嫣没去那张大红喜帐静默垂落的婚床,脱了绣鞋罗袜,就蜷缩在他睡过的榻上。

枕头褥子都是徐行身上的清冽气息。

她从房梁悬挂的红绸团花看到屏风上的鸳鸯戏水刺绣,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困意涌上来,眼睛一眨就睡过去了。徐行的气息总是让她觉得很安全。

再醒来时,人在一个炙热的怀抱里。

徐行同她挤在不算宽阔的榻上,吻在她惺忪的眼皮,声音难得温柔,“阿嫣。”

“要走了吗?”

“嗯,还有半刻钟。”

支摘窗外,还是天色朦胧,只有熹微的光透进来。

主屋内没点灯,但虞嫣将近在咫尺的男人看得清楚。

她有些颤抖地,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徐行叹息,蓦地缠住了她的舌尖,手捏在她颈脖后,直到唇上比缭绕的呼吸更热,直到彼此的心跳撞在了同一节拍。

男人在她唇上用力一咬,“等我。”

*

晌午未至,宫里来的马车就停在了盛安街上。

虞嫣独自登车,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砖的辚辚细响,来到了皇城入口需要步行的地方。

“宫里规矩大,有些事情,我先同虞娘子说清楚……”

引路的寿康宫嬷嬷一边走,一边同她叮嘱,从见了太妃娘娘要怎么跪拜见礼,到祈福宴前的焚香净手镯节,仿佛这真是一场最纯粹,只为了陛下早日康泰,祈福诵经而设的宫宴。

重大宴典的常态,晚宴在午后就要开始准备。

虞嫣跟随宫女,来到了寿安宫的厨房。这天底下,上至皇宫贵族,下到平民百姓,无论是奢靡还是清苦,厨房始终是最简单统一的地方,灶膛、灶台、锅具、料理案台,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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