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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吧。”
守在台边的内侍满脸堆笑,捧着的红绸托盘上,一朵开得硕大,紫晕如缎的牡丹名品魏紫。
徐行浑身淌水,将还在滴着湖水的银瓯扔进托盘,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随即,长指一探,将那朵魏紫拈在指间,脚下纹丝未动。
“将军?”内侍疑惑地看他。
按照规矩,夺标者需在此处整理衣衫,领了御赐牡丹花,簪在鬓边,再至御前谢恩。
徐行捏着花,抬起头,隔着一层还湿润的睫毛,深深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金碧辉煌的龙舟主位。那里坐着掌控他命运的君王,等待算计他的亲王。
他在内侍惊恐瞪大的目光中,转过了身。
“老大!做什么?还不快去谢恩!”
魏长青跟在他身后,压低了声儿提醒。
徐行充耳不闻,飞身跃上一匹早已备在岸边的骏马。
黑马同他早有默契,一等主人上来,便沿着湖岸栈道狂奔而出。
徐行浑身湿透。
下颔上的水珠溅落,落到牡丹花上,更显得它娇艳欲滴,与这一身肃杀悍然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高台之上的数十双眼睛,将他越来越远的去向看得清楚。
“皇兄,您瞧这……”
瑞王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笑,“徐将军到底是年轻气盛,性情中人啊。”
皇帝没接话,眯起眼看着那道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西岸,无名食肆的彩棚前,人头涌动。
马蹄声骤至,吓得食客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骏马长嘶,停在了彩棚下。
虞嫣正在炒下一锅饭,听到动静,诧异地抬头。只见徐行一身黑戎装,浑身湿漉漉地滴水,胸膛剧烈起伏,像刚从湖里捞出来的,左手掌心却捧着一朵开得正盛的紫牡丹。
“这……这是谁啊?插队啊?”
有不知死活的外地客商嘟囔,回头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嘟囔止住了。
“不是来吃饭的。”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还未平复的喘息。
他定了定,在那些刚刚还非议过她的食客面前,抬手将那朵御赐的魏紫,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她沾了油烟的灶台上。
他抹去脸上的水珠,眸光灼灼,字字沉稳有力:
“等龙舟散了,徐某想请虞掌柜赏光,一同游湖。”
平息谣言的最快办法,不是镇压或躲藏,是坦坦荡荡地,走进旋涡中心。
就像虞嫣这样。
第61章
丰乐居的彩棚前。
徐行放下花之后, 四周鸦雀无声,虞嫣能感受到一众投落在她面上的目光。
她瞥了一眼那朵还留着水珠的牡丹花,轻轻笑了笑, “我这儿还剩好些客人的炒饭未做, 待收摊了,一定赴徐将军的约。”
东岸遥遥传来锣鼓声。
龙舟争标开启, 人声鼎沸, 但已与她无关了。
虞嫣手腕一翻,稳稳托住了锅柄,熟练地颠锅, 让各种食材与米饭更均匀地混合。余光里, 徐行站定看了她一阵, 才脚步沉稳地转身离去。
争标结束,封赏完毕。
御驾携着一众宫人, 浩浩荡荡地离开流玉池,池内戍卫霎时少了一半。
男人那身湿漉漉的衣衫已经换过。
他立在船头, 折了一只绿柳在手里绕着, 见她来了,又折一枝, 两枝并成一双弯起来, 朝她递过来。虞嫣看了看, 没去扶那柳枝,直接摁上了他的皮革护臂, 踩上了摇摇晃晃的乌篷船。
乌篷船划入柳荫深处, 隔绝了那些或窥探,或好奇的视线。
船舱内整洁干净,点了一盏油灯。
“那花呢?”
“没梳好发髻。”
虞嫣是作普通伙计打扮进来的, 她打开食盒,牡丹花就在最上层,底下一层是一碗原本留给自己吃的碎金饭,还有一碟酸脆的腌萝卜。
“吃过了吗?”
“还没。”
虞嫣把碗筷递过去,徐行狼吞虎咽,看来是真的饿了。
“我都听说了,御赐的花,你不谢恩就跑,陛下生气把你革职了怎么办?本来就被罚俸。”
“革职了……”徐行去夹腌萝卜的手顿了顿,筷子尖儿碰着瓷盘,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正好来丰乐居给你打杂。”
虞嫣没接这玩笑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外头不知何时起了春雨,打在乌篷顶上,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船舱内却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徐行吃饱了,放下了碗筷,从怀里掏出一把今日在东岸摊贩那里买的玉梳,又看了看她为了炒饭而随意挽起的,此刻有些松散的旧头巾。
“阿嫣,过来。”
声音很沉,不像命令,像是在向她讨要什么东西。
虞嫣过去,背对着他坐下。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那双惯常握刀的大手,笨拙却极尽轻柔地解开了她的头巾。缎子似的青丝倾泻而下,散在她纤细的背脊上。
徐行不习惯被伺候,在伺候人这件事上也很生疏。
即使动作放得再慢,梳齿偶尔还是会挂住发梢。
每当这时,男人的手就会僵一下,像是犯了军规的新兵,屏住呼吸,一点点耐心地理顺。
一下,两下。
梳齿划过头皮的触感,连同他偶尔喷薄在她颈侧的温热呼吸,都酥麻得让人心颤。徐行交付了他全部的耐心,发髻终于挽好,不算多精巧,但胜在结实。
他拿起那朵魏紫。
牡丹离了枝头,犹自艳得惊人,花瓣上的水珠滚落在他指尖。他手指微颤,将花簪入她发间,指腹无意间擦过她圆润的耳垂,以及下边的红色胎记。
虞嫣感觉那一块的皮肤瞬间烫了起来。
徐行看着她。
“只有这样,瑞王才会相信,陛下与我离了心。”
“所以,真是故意的?”
“一半故意。”
男人从身后虚虚地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目光在昏黄灯火下晦暗不明,“另一半,是真的想这么做。我也就在你这里,能喘口气。只怕连累了你的丰乐居。”
虞嫣侧过头,两人的脸颊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徐行。”
她抬手,覆盖住他在自己腰间收紧的手背,拍了拍,“我不怕的。”
船身忽然颠簸了一下。
几案上的茶盏差点倾翻,滚烫的茶水溢出。
外头传来艄公惊魂未定的告罪声:“客官恕罪!对面那大船来得太急,小人拼了命才没叫船头撞上,但这实在是避不开……”
“我去看看。”
徐行神色微
凛,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这才躬身钻出船舱。
雨幕之中,一艘挂着工部灯笼的楼船正在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