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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之人最擅长攻城略地,哪怕此刻面对的只是一袭未完工的嫁衣。

徐行的手很稳,此刻却不得不放轻力道,生怕粗茧刮坏了娇贵的绸缎,或者,绸缎下更娇气的皮肤。他掌着轻重,听着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还有虞嫣的轻喘。

虞嫣只觉帐中昏光朦胧,男人隐忍克制的面容好似又英俊勾人了几分。

他眼底很深,像是要把这满床的红色都吞进去。

“……徐行。”

她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了。

“换个称呼。”

“……什么?”

“在外面我是徐行,是龙卫军统领,是谁都能喊一声的官差。阿嫣,这里只有我和你。”

他攥着她的指头,咬了一下。

“喊郎君,只有夫郎才能这么对你。”

虞嫣抬手,触碰他脸侧刚揭了膏药的地方,新长出的皮肉带着粉,似乎比周围的皮肤要烫些。她扬起臻首,轻轻吻上去,再开口,称呼没有变,却换上了更郑重的口吻。

“我会把嫁衣绣完,徐行,你等我,很快。”

有这一句,已胜过千言万语。

徐行默然应允,将她搂得更紧了。

帐内潮热,如春雨霖霖,染湿了两人交缠的呼吸。

天光稀薄,透过糊窗纸,照入了屋中。

虞嫣睡得浅,被枕边人披衣的动静带醒了。

“还早,没到你去食肆忙活的时辰。”

男人声音带了清晨特有的沙哑。

他赤脚踩在地上,两条长腿笔直有力,随手捞起短袍一裹,腰封勒紧,那股子晨起时惊人的侵略感便被严严实实地收束进了衣冠里。

徐行整个人透着一股疏解后的神清气爽。

反倒是虞嫣,目光落在他那系得一丝不苟的腰带上,只觉手腕连着掌心的那股酸乏劲儿又涌了上来。这人简直是一身使不完的劲。

徐行整理好回身,把她头发两下揉乱了。

虞嫣没躲,报复似地在他掌心里蹭了蹭,“丰乐居今日上新菜,我给你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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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日光渐盛。

盛安街上鞭炮声声,锣鼓喧天,震得丰乐居的窗框都在响。

是隔壁金玉堂终于正式开张了。

金玉堂二层高的彩楼欢门下,特意支起了一张红木大案,摆了条一丈长的长方匣,里头铺着碎冰。冰上堆叠着如同玉牙般的茭白、粉嫩的莲藕,还有刚从地窖里起出来的冬笋。

伙计甚至还在上头殷勤洒了水,看着水灵灵的,透着股诱人的光泽。

“瞧一瞧看一看咯!金玉堂新店开张,冬日里的鲜货,今日免费试吃!”伙计扯着嗓子,手里的铜锣敲得震

天响,“走过路过别错过,哪怕不吃饭,进店尝一口鲜也是好的!”

这一嗓子把半条街的魂都勾去了。

年关过去,青黄不接,百姓嘴里正缺这一口鲜。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不敢置信地往前挤。

“真的免费?这么好的茭白白给?”

“不仅如此!”

伙计见人多了,指着后巷那几口咕嘟冒泡的大锅,“东家体恤大伙儿,后巷还有海鲜滚粥!里头放的是干贝、海米和大虾仁,只要十文钱一碗!先到先得,晚了连汤都不剩咯!”

一时间,金玉堂门口人潮汹涌,挤得水泄不通。

反观隔壁,门可罗雀。

虞嫣的熟客,首饰铺子的梅掌柜背着手踱进丰乐居,听着隔壁热热闹闹的锣鼓声,看着她这边冷冷清清的大堂,忍不住叹气:“虞娘子怎么还坐得住?听说后巷抢粥都抢疯了,那海鲜粥我也闻了,确实香。您这儿要是再不想个辙,怕是连熟客都要被勾走了。”

柜台后,虞嫣笑笑,低头只顾用细布轻轻擦拭着一只盒盖。

梅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柜边整整齐齐码着起码二十只一模一样的素漆盒,但食盒也太小了些,巴掌大,顶多装得下一碗米饭的量。

他摇摇头,“这么点东西,哪怕做得再精,顶什么用?这大冷天的,谁不想吃得热乎饱足?”

虞嫣没解释,接了梅掌柜的点单,往后堂报。

报完了,朝早已整装待发的阿灿点了点头。阿灿二话不说,将那些精巧的食盒搬上了一辆不起眼的板车,盖上棉被,悄无声息地拉着车往西城门去了。

同一时间,西山湖面。

现下不如夏秋热闹,湖上却依然有很多船,且多是豪掷千金的画舫与官船。

一是孤山探梅的雅客,以及耐不住性子的纨绔。

孤山梅花正开得如火如荼,陆路难行且拥挤,讲究的人家多半会包条船,一路赏着残雪与梅花,听着琵琶小曲儿,玩乐一番。这批人最是清贵阔绰。

二是年后复工的官宴。

各部衙门与商行刚过完年,正是一年宴请酬酢最密集时。外头酒楼喧闹,反倒是湖心那些挂着厚重帷幔避风,内里烧着红泥小火炉的大船成了谈事佳处。

船上自然是不缺珍馐美味的。

炙羊肉滋滋冒油,浓白鱼汤在红泥炉上滚了一遭又一遭。

可就坏在太足了。

刚过完年,这群人的肠胃都被连月的肥甘厚腻填得死死的。

船舱里炭火烧得旺,酒气熏蒸,再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残雪江景,桌上窖藏了整个冬天,早已失了水灵劲儿的萝卜杂菜,只觉得舌底生涩,心里头那是燥得发慌。

就在这时,一叶轻舟破水而来。

船头没挂招牌,甚至连个吆喝的人都没有,只插着一束凌寒怒放的红梅。

“那是什么?”

一艘挂着户部徽标的官船上,刚升了职的赵员外郎推开窗透气,一眼便瞧见了那抹红。

阿灿谨记着虞嫣教的,表现得不卑不亢,长篙一点,将船身稳稳靠了过去。他双手捧起那只素漆盒递到了船窗边:“天寒地冻,我家东家请贵人以此物佐酒,名为咬春盒。”

赵员外郎好奇地揭开盖子。

一股清香飘来,充斥着酒肉浊气的船舱里,仿佛真的吹进了一股清爽的春风。

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几朵梅花和碎冰之上,卧着几片嫩得几乎透明的生藕,两枚莹白如玉的剥壳菱角,还有一小碟淋了桂花蜜的茭白。

红梅,粉藕,白菱,这碟东西看得人分外舒心。

赵员外郎迫不及待夹起一片藕入口。

咔嚓,清脆,甜嫩。

没有一丝过季老藕的厚实和土腥气,那是刚从温泉暖塘里挖出来的鲜活劲儿,带着微妙的芬芳清甜,瞬间驱散了舌尖上的烦闷。

“好一个咬春盒!跟春盘大不一样。”

赵员外郎还没咂摸过味儿来,藕片已经化在嘴里了,他意犹未尽地看向食盒,却发现藕片已经空了。周围一众下属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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