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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娘子,说好进山来捡栗子,爬树得另外加钱,万一碰着摔着了……”
虞嫣正想接话,阿灿“哎哟”一声低呼,朝着最高那棵野栗子树看去。
只见徐行一个助跑,皂靴就踩住了凸起的树瘤。
他借力上蹬,两条手臂一攀,登时抓稳了粗糙树干,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试探,每一次攀爬都精准利索,转眼就骑到了主干分叉处,握住那根挂满栗子的粗枝,遥望下来。
“退开一丈。”
他距离几人有些距离,指令却沉稳有力。
众人闻言,纷纷四散开来,徐行用力摇晃,无数带刺的栗球如小冰雹一样砸落下。
虞嫣躲开了,阿灿躲开了,牙行雇来的几个帮工翘着手看,嘴里啧啧感叹。
徐行是躲不开的。
男人摇晃了他一臂以内,所有能够触及的树枝,那些长满尖刺的绿色刺猬就砸在他肩膀、后背,甚至擦过他额角,他只略略一偏头,又继续摇动。
栗子噼里啪啦地坠落,在草丛里堆积。
虞嫣收回了视线,与众人分头捡拾,指头触碰到那些韧韧的尖毛刺时,顿了一顿才继续。
徐行落了地,趁着几人聚在这一棵树下,去爬另外一棵树。
虞嫣一颗也没落下,耳边树枝沙沙摇动,还有栗子砸落的闷响不断。
第二棵树,第三棵树……
“够了,不用……”虞嫣拉住了他的衣角,“不用了。”
徐行睨她一眼,双掌被粗糙树枝磨蹭得发红,不甚在意地拍了拍。
直到日头偏西,所有人的背篓都沉甸甸的。
虞嫣在城门雇了一架车,给几人结算工钱,野栗子都拉回丰乐居。
阿灿在前头架车。
她和徐行并坐在车板最末,守着几背篓摇摇晃晃的毛栗子。
夕阳只余残影,金光落在男人的侧脸,映出上头的几道细血痕。
他戎服上的断枝碎叶拍干净了,草屑泥灰拍不净,加上东一道西一道被勾出来的线头豁口,不像威风凛凛的龙卫军指挥使,倒是像她从前在蓬莱巷见过的,那些刚打完野架的男孩儿。
虞嫣看得有点久,徐行沉默地任由她打量。
阿灿“吁”一声,丰乐居后门到了。
虞嫣跳下车。
后巷静悄悄的,前头盛安街的喧哗叫卖声听得不甚明显。
徐行同阿灿两人把所有野栗子都抬进去,从门槛里踏出来时,脸上蹭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擦。
虞嫣面无表情地伸手。
魁梧高挑的青年将领,默然垂首,顺从地将那一身冷硬的骨头低下来,任由她触上了自己的眉骨和眼皮。
她捏了一角衣袖,刻意不算温柔地用力给他擦了一下,重重蹭过他眼角。
男人没有躲,反而微不可察地往前顶了顶,眼帘半垂,目光像钩子一样锁着她。
“想泄愤就用力点,你这手劲儿。”
“……”
不要就算了。
她把手抽回,准备赶客,腰上一股力道,男人的
手掌揽过来,另一手掌把她的脸摁在了胸膛。虞嫣想挣扎,但嗅到了栗子树的青涩气味。
徐行的声线响在她头顶,“气没消,大可留着慢慢折腾。”他停顿了一下,唇似乎碰到了她的发顶:“我承认我是蓄谋已久,所图甚多,别这么快原谅我。”
虞嫣手上用力,把他推开,裙裾一旋,入了后门。
昏黄温暖的灯光,被掩在了丰乐居后门内。
徐行留在了渐浓的夜色里。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尊守夜的石像,过了许久才走出巷弄,回到陛下赐给他的将军府邸。
一辆皇宫制式的马车停在了他府邸前。
车帘掀开,露出皇帝身边大内监那张白净无须,无论什么时候带了微微笑意的脸。
“徐将军,陛下让你进宫一趟。”
“内侍官稍候。”
徐行没有惊讶,回府换了一身衣裳,跟着登入马车,落下了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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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的沉水香气息厚重。
与山林间那股带着腐叶和泥土气息的清冽截然不同。
徐行走进御书房,摘下了那块特许他不用通报,随时就能进宫的令牌。
令牌落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象居书肆藏有禁书被发现,丰乐居被牵连,是瑞王在启航宴后试探他的手笔,为了试探虞嫣的份量有多重,但同时也是一个徐行不得不应对的阳谋。
他强行入京兆府牢狱把人带走,翌日就遭了御史台弹劾。
陛下为安抚群臣,思虑再三给出了交待——“罚俸半年,收回令牌三月”。
御案之后。
清瘦的皇帝穿着团龙纹缂丝常服,神色懒倦,正在翻阅奏疏,看也没看那块令牌一眼。
“那是朕特许的恩典,朝中那么多重臣都没几块,为了个女人丢了,徐行,你在想什么?”
“臣一直是个俗人。比起冷冰冰的牌子,更想把自己的软肋捏在自己手里。”
徐行凡事看两面。
敌人喜欢他有软肋,坐拥江山的君上同样喜欢。
既然藏不住,不如就这样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地里。
第38章
中秋前一日, 丰乐居的灯彻夜不熄。
阿灿和妙珍并排,坐在小兀子上,一人剥开野栗子外头的毛刺, 把栗子丢入木盆, 一人就从木盆里拿起栗子,用小刀划出十字, 露出饱满结实的栗肉, 再丢到另一个木盆里。
柳思慧端走了那盆收拾好的栗子,放到灶台上。
厨房所有灶眼都生了火,雾气氤氲, 人影忙碌。
除了虞嫣, 还有俪夫人按约定派来帮忙的好几个厨工。
“虞娘子, 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真来得及吗?”
“来得及。”
火光暖红, 映在虞嫣沁出细汗的脸颊上。
她两只衣袖扎起,手底下愈是忙, 眉目神情愈是沉静。
鸭肉紧实, 带了生猛的腥气,油皮才一接触热油锅, 就滋滋作响。
她待去骨鸭肉煸得焦黄, 才把揉碎了的紫苏叶扔进去, 清香苏叶与厚重荤油碰撞,紫苏独有的气息盖过了鸭肉的腥气, 再浇一圈陈酿的花雕酒, 让酒香慢慢渗透进肉里。
另一案板上,刀声笃笃不断。
厨工按着吩咐,把肉剁成石榴粒大小, 肉粒与肉粒之间留有缝隙,是保持嚼劲,锁住肉汁的关窍。切好的肉粒转入盆中,混入香菇、荸荠碎,再物尽其用,撒入一把剥坏了的野栗碎。
虞嫣又看了一眼窗外沉沉如墨的天。
她双手配合,一拧一挤,个个匀称的肉丸子在拇指与食指中成团,丢入油锅定型,转入砂锅小火慢煨。红烧狮子头在浓稠汤汁里颤动,变得松软蓬蓬。
“这是酷刑,早知道我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