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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某个烙印。

不敢流连太久,更不敢让那种红色膏药蹭到她的肌肤一分一毫。

“想骂我,怨我,就是刮几巴掌,留着力气到痊愈,我统统领受。”

男人一根根抻开了她早已发软的指头,手臂稳稳地抱她下马,敲响了蓬莱巷的屋门。

屋内说话的动静一收,虞嫣很快听见了拉门声,以及小舅母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淅沥沥下了一夜的冷雨,在翌日放晴。

蓬莱巷的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虞嫣躺在床上,听见了炭火炉子的噼啪,不远处厨房有小舅娘和阿婆在议论,说这口锅太大,煮粥的水不能按往常那样放。屋门前,小舅在逗弄如意,小黄狗兴奋得要拆家一样乱飞。

她悄悄地动动手,动动脚,感觉已恢复了七八分力气。

第37章

“阿嫣, 你怎么起来了?”

小舅娘推门进来,看见她披衣起身,一巴掌把她摁回去。

“我想回丰乐居看看……”

“丰乐居被贴封条了, 你小舅今晨找跑腿看过, 还没解封,别操那心了, 先把药喝了。”

小舅娘把药碗怼到她面上。

虞嫣闻到了一阵酸苦味, 皱着眉头,咕噜咕噜都喝完了,待在家里吃过两餐, 好说歹说, 还是到了第二日午后精神完全大好, 才被准许出门。

丰乐居可以暂时查封,食客可以流失, 她还能再想办法找回来。

但与俪夫人签下订单的履约日期,已不剩两日了。

虞嫣从靠近天井的后门进去。

大堂悬吊的所有字画灯笼都被收走, 好几套木头桌椅倾倒歪斜, 一张断了腿的椅子窝窝囊囊缩在角落,地上是几块锋利的碎瓷片。

阿灿同样风寒初愈, 两个鼻孔塞了棉纱布, 滑稽地垂下来, 正握着扫帚慢腾腾地收拾。

虞嫣摆摆手,示意他这些先不急, “先陪我雇车, 去菜市口。”

俪夫人的丝绸坊接了皇商急单,正在赶制一批极娇贵的锦缎。

丝绸最怕烟熏火燎与油烟沾染,且深秋物燥, 俪氏兄妹禁止坊内大兴炉灶,因而虞嫣所签订的契书规定了,她要在食肆将所有需要长时间熬制的肉菜都烹制成熟,运到丝绸坊再加热分装。

板栗、紫苏、鸭肉、五花肉、猪腿肉……需要大量采买的食材很多。

虞嫣列出清单,与阿灿分头行动,诸物齐备,唯独买不到好的板栗。

“我去好几家问过了,店里剩下的只有这两种。”

阿灿手上两把货,一把看起来就是陈货,虞嫣用力一掐,就能感觉到干瘪,即便没有,这种品质的煮出来定然有陈腐味道,无论如何用不得。

另一把是新鲜的,却要价极贵,是寻常秋栗的数倍。

阿灿犯愁:“这些商号就跟串通好了似的,价格一个天一个地,还说店里存货不多了,爱买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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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嫣算了算手里还剩下的银钱。

“即便全部用高价把秋栗买回来,不说能不能凑够量,食材开销太高就亏本了。”

“那怎么办啊?临时换菜色?”

“更换菜色的代价更大,”虞嫣还记得那一项需要高额赔付的违约条款,“这样,阿灿,你先去竹木器具行,买几个背篓、登山竹杖回来,我们去山里碰碰运气。”

虞嫣喜欢时令食材。

从前在陆家烹煮一日三餐,她就喜欢带着小丫鬟,到菜市口选购当季鲜食,开了丰乐居订货量大,更是同几个菜摊主人熟悉了,得知了很多稀罕食材的来源。

她记得城南有一片老林子,长着一种野生尖栗,个头小,皮壳硬实,浑身长满了尖毛刺,但只要剥开那层带刺的硬壳,肉质比市面上很多秋栗都要软糯甘甜,还不容易煮烂煮化。

虞嫣让车夫把食材送回丰乐居,交给随后赶到的思慧和妙珍处理。

她去就近的牙行雇人力,几人大略装备好,腰间挂上防蛇虫的药丸子棉袋就出发了。

秋日山林不如夏日葳蕤,行路却更不易。

枯黄的野草没过脚踝,底下一不留神,就有绊人的树根和藤蔓。

虞嫣背着背篓,提一根拄地的竹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所幸,没一会儿,她就带他们找到了那片栗子林。

老栗树参天而起,有如一把巨伞,一颗颗小巧的尖栗挂在枝头,像蜷缩的小刺猬。

“一人一棵树,就在树底下捡,散开来,动作都快一些,趁着太阳还没下山。”

虞嫣指挥雇来的人力,自己挑了一棵老树,捡拾散落的成熟野栗。

人踩在枯枝碎叶上,每动一下,都有脆响沙沙声。

虞嫣捡了好一会儿,听出了自己身后缀着个人。

“阿灿,都说不用跟着我,你去找你的。”

她捡起尖栗就往背篓里丢,那声音始终缀在她身后。

她快,那沙沙声就快,她慢,那沙沙声也慢。

虞嫣顿了一下,维持着蹲身的姿势,慢慢转过头。

男人没有再戴面具了。

半边涂了药的伤疤就这么光裸着,威风凛凛的官服换下,还穿那身朴素的黑戎装,袖口裤脚收束得窄紧,露出结实有力的线条。人同样半蹲,一手抻开衣摆,一手往里丢野栗子。

“你何时跟着我的?”

“长青巡逻,看到你带人出城进山。”

虞嫣抿了抿唇,装作自己还没气完,转头不再理他。

如今对她最重要的,是俪夫人的订单。

背篓渐渐地,随着她的捡拾,越来越沉重。

男人皂靴底踩在地面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传到了她耳畔。

哗啦啦一阵毫不留情的倾倒,她的背篓加入了徐行捡的那一衣兜,蓦地沉了好几分。

虞嫣吸了一口气,扶稳背带,就要站起来。

腰后一热,一只手掌伸来,给她稳稳托着,背上沉甸甸的重量轻了一半。

“卸下来我背,或者我这么托一路,你选。”

“我不选。”

虞嫣瞪他,正要说话,阿灿和几个帮工恰好过来了。

几人把背篓卸下,聚在一起清点收获。

虞嫣顺势也倒出了自己那一筐,不同他纠缠。

地上散落的野栗子不尽然都能用。

刨出前两日下雨沤烂的,过熟的,破损的,每个人搜集的都是半背篓。

虞嫣大致估算,“做菜是够,却不免有偷工减料的意味,俪夫人不会满意的。”她说完,抬头观察那些缀在枝头的毛刺小球,里头肯定有摇摇欲坠,要爆开落下的,就差一阵风了。

虞嫣试着把手中竹杖往上掷。

可这些野栗树之所有容易辨认,是因为生得极高,竹杖还没碰到一点边儿,就落了下来。

几个帮工看了高度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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