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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慧就在一旁听着,闻言不由得扯了扯虞嫣的衣袖。

好几百号人的中秋宴,虞嫣肯定是要她们帮忙,甚至还要请几个帮厨,乱中难免出错,哪里能保证事事完美的?万一遇上什么秋冬时疫状态不好、菜单里什么食材断供……那高额赔付足以让刚开张的丰乐居倾家荡产。

虞嫣也在想,认真思忖之后,她指尖抚过条款末尾的留白处,抬眼看向郦夫人。

“夫人放心,丰乐居既敢接这活计,便有把握守诺。”

郦夫人见她如此干脆,赞了一声,同她慢慢商量了一番细则。

两人最后就着修改完善的契约,各自提笔、蘸墨,落下了名字。

虞嫣拿到她付的定钱,长长吁出一口气。

解陀那群人定时定点,把光顾丰乐居当成了上衙点卯的差事,隔壁铺子两日前开始拆卸,哐当哐当敲个没完

,都很闹心。是郦夫人的中秋宴订单敲定,她心头才松快几分。

她把绣花鞋一蹬,被子一盖,决定躲懒片刻。

睡得浑身暖融融时,听见雨打窗棂,噼里啪啦,拉下蒙头的被子一看,天都黑了。

思慧进来推门,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阿嫣,你找去枫湾村打探的人回来了。”

虞嫣一骨碌坐起来。

“哦,还有,你的那位熟客又来了,这次还去招待吗?”

“去的。”

她扁扁嘴,再不去,徐行能把她困在墙角。

油灯点起。

虞嫣坐在小桌前,就着她从明州抢救回来的小铜镜,重新梳发,戴上耳饰,理完了看看思慧。

“思慧,你看我好了吗?”

柳思慧依在门边,看她睡得两颊薄粉,眼眸潋滟含春,不由轻笑:“好得不能再好啦。”

入夜的丰乐居大堂。

绢纱灯笼高高悬挂,换了新一批的话本故事插话。

继上次开业之后,虞嫣为象居书肆的伙计送午膳,一来二去与掌柜熟络了,开拓了新合作,大堂内悬挂象居书肆最畅销话本子的插图,象居书肆在店内放丰乐居的菜牌简帖。

徐行正抬头看那些新换的插画。

他身形如山岳渊默高大,即便坐在角落,虞嫣一出来就看到了。

男人一身黑衣笼罩在灯笼的暖色光晕之下,抬眸朝她看来,“老样子,碎金饭。”

虞嫣点头,不一会儿,亲自端着托盘过来。

托盘上一大碗碎金饭,特意加了很多别的食材。

她走近了,视野不由得一凝,停在了徐行的面具上。

面具边缘盖不住的一线疤痕,往日看是不留意就会忽略的,接近肌肤的淡小麦色,今日却是暗红惹眼,仿佛重新受伤了再愈合。

虞嫣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意外神情。

徐行面具后的一双眼眸似鹰隼,搁在桌上的手动了动,手背青筋绷起来,像是想去遮挡又克制住。

“明日午后,你还来吗?碎金饭加量,不收分文,这一次不是同你客气,有事想你帮忙。”

“不怕我这模样,吓跑其他客人?”

“你看我这大堂,明日哪里有客人?只有很多捣乱的坏人。”

她不再去琢磨他脸上的伤疤,敛眉去看他沾了雨水的粗苯指头,细小伤口都愈合了的手背。男人的戎服窄袖紧束至小臂,今日没有套护臂,被雨打湿了的布料就这么贴着,勾勒结实利落的一条臂膀。

徐行看起来,很能打。

不知以寡敌众,能不能打得过解陀那群人。

“来吗?”

虞嫣又问了一遍,端着托盘不放。

那只手背上紧绷的青筋舒缓了,在她目光下,动了动,随即摊开了掌心。

徐行没好气地笑了笑,“下刀子都来,能给我饭了?”

虞嫣把暖热的厚瓷碗放在他掌心。

翌日午市。

解陀带着他的小喽啰,大摇大摆地踏进了丰乐居。

堂内早有一位食客,带着斗笠,背对着他们,坐在最靠近柜台的角落,看不清面貌。

解陀掏掏耳朵,示意手下过去,把人挤走。

他自个儿挑了一张凳子坐下,大掌拍桌,“伙计,上最好的酒,再来两斤鲜烧河虾!”

瘦猴儿似的伙计阿灿不在,掀帘出来的是虞嫣。

东家娘子一袭石榴红的明艳秋装,神情平静,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客人今日想吃点什么?”

“娘子你长这么好看,怎么耳聋啊?我们老大要酒,要两斤烧虾!”

旁边的小喽啰代替他回答。

虞嫣点点头,说了一句“稍等”就去后堂准备了。

解陀心里有一丝异样,很快按下去,摸着腰间鼓囊囊的荷包。

丰乐居涨价后,他以此为由,向贵人多报了一笔账,这稳赚不亏的买卖,必然是他时来运转了。

正这么想着,虞嫣端着酒肉来了。

酒壶放下,放肉碟子上头倒扣一只粗陶碗,露出些赤色边缘,碟边干干净净的,既没有热气,也没有鲜烧河虾有的香味和汁水。

解陀脸一沉,“老子点的是两斤烧虾,你给爷爷上的什么玩意……”

他把碗掀开,人好像凝固住了,瞳孔收缩。

想要拍桌震慑的左手僵住,停在了半空。

周围嬉皮笑脸的也安静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好像都瞧出解陀的脸色不对劲。

虞嫣拢了裙摆,在解陀对面的凳子坐下。

“我上的是什么,客人不是很清楚么?”

“人在外头漂泊久了,就会想念家乡的味道,我想这道枫香叶熏野兔,还算做得地道。”

解陀眸光闪了闪,“你什么意思?”

“枫湾村的人穷,有后生染上了赌瘾,输红了眼,竟趁着夜色,偷了村祠堂修缮祖坟的一大笔公家银子。这是全族人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银子。这个后生要是被抓回去,按枫湾村的族规,是要打断腿,绑在柱子上被点天灯的。”

枫湾村、祖坟、公家银子、天灯。

虞嫣每说一个字,解陀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点天灯是什么?

是人绑在一个木柱上,捆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大鞭炮。

天灯点完了人还有命,就是祖宗愿意宽恕,放他一马,没命了,就是活该,即便是报到了官府去,知县老爷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把那群食古不化的族老和这套族规怎么样。

这就是解陀有家不归,逃到了帝城混饭吃的理由。

解陀攥紧了拳头。

他身边一群狐朋狗友不吱声儿,大家不算过命交情,知道来坐坐,就能白吃白喝才来的。

虞嫣垂眸看那只放在碟子上的熏野兔肉。

“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我店里闹事?”

解陀梗着脖子,“我就是不说你能怎么着?你还能现在把枫湾村的人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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