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9
往下滴,在接触到窗口滚烫的边缘时,腾起了一阵白烟。
有人出现在窗口。
士兵的脸被熏得漆黑,背上捆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毫不犹豫地抓住那根开始冒烟的缆绳,翻身跃出。
箱子与人的重量让缆绳猛地绷直。
他滑得极快,几乎是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缆绳下方,四五名士兵齐聚,组成一个严密防守圈。
背箱人一落地,几人立刻围拢,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他背上的绳扣,两人将木箱抬起,护送着它转移到甲板另一端的救生舟旁。
窗口又出现了一人。
第二个士兵抓着被熏得发黑的缆绳,迅速滑下,新一队人接应。
第三人,第四人……
就像虞嫣在印书坊看见的熟练工人那样,娴熟而快速,一环接一环。士兵们在烈火浓烟中,展现出一种与周遭恐慌截然不同的沉静。
这是精锐军队才具有的,令人心悸的默契与纪律。
可虞嫣还是没看到徐行。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个快要被火吞噬的窗户。
银质面具的光一瞬而过。
虞嫣紧绷的背脊松开了,刻意压着的呼吸骤然恢复,才发现自己忘了把面巾揭下来。
徐行出现在窗框边,抓住那根几乎已经快要被熏干、冒着黑烟的缆绳,纵身滑下。
就在他落地后几息之间,
那根被高温和重负摧残到极限的缆绳,啪的一声,从窗口锚点处烧断,无力地坠落在甲板上。
男人看都没看那截断绳。
他单腿后撤站定了,抽刀指向了最后一撮匪徒,沉声喝令:“一队清剿甲板,准备抢滩离船!”
“是!”士兵们追随着他,如一群迅捷虎豹,朝船尾大步跑去。
天际破晓,绽放出第一缕金光。
官船在烧毁之前,抢先抵达了沙洲岸。
不远处的江面,数艘挂着明州水师旗号的走舸和救火船正从明州城内方向,向他们行驶而来。
“是来接应的官府和水师。”
“太好了!”
“总算是能安定下了,谢天谢地。”
……
甲板上的人群欢呼雀跃。
亲密夫妻与亲朋相互拥抱,欢呼声中夹杂着女人与孩子的低声哭泣。
虞嫣有些茫然。
她也想找人说说话。
但她去不到徐行身边。他被围拢在数十士兵中间,一群人走向那几箱在千钧一发之际抢救下来的“大货。”人一蹲下去检查,他原本还高挑拔尖的身影就消失了。
官船登滩,所有人陆续下船。
沙洲岸上由赶赴而来的明州水师接管。
几艏走舸停泊,跳下了几队甲胄鲜明,手按佩刀的明州水军。
虞嫣看着水军向徐行、魏长青等军士靠近,双方相互明示腰牌,随即挪到了不远处低声交谈。
珍贵的箱子由水师士兵转运。
一身黑色戎服的男人跟着上了走舸,登船之前,回眸看了她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另一队水军把剩余船客召集起来:
“走舸位置有限,需要分批运送,分个先后次序。”
“急需救治的伤兵伤客,以及市舶司、工部官员和家属,在这里列一队。”
“参与船宴的海商和其他宾客,在这里列第二队。”
“歌舞乐工、厨工、船员、仆役第三队。”
虞嫣听完了分配,寻了个避风处等待。
沙洲岸风凉水冷,潮气侵袭,让她整个人很疲惫无力,吃的那块南瓜饼不顶什么饱。
她站了好一会儿,却有水师官兵朝她走来,细细打量了她一遍确认。
“这位娘子,随我登船。”
“我?可我是市舶司召来的厨娘。”
“娘子可是姓虞?”
“是。”
“那就没错。”
水师官兵没有任何解释,眉眼严肃,手臂一挥,示意她立刻跟上。
虞嫣上了船,船舱内坐满了一众官员和家眷。
陆延仲和玉娘都在船内,两人依偎得正紧,玉娘没有发现她,陆延仲看见了,目光闪烁无言。
人人惊魂初定,饥寒交迫,没有心思闲话。
他们最终被水师士兵送到了市舶司的驿馆里。
“诸位都是官船遇袭案件的重要证人,迟些会有人来逐一问询,在此之前,请、勿、离、开驿馆,日常的饭菜用具会有人送到厢房门前。”
驿馆驿丞按着身份高低,给众人分配厢房,最后轮到了虞嫣,两人面面相觑。
“没有官符官印,你总得说说是哪位大人的随行家眷吧?”
虞嫣张了张嘴,想找叫她上船的那个士兵,人早不见影踪了,“我是随船的厨娘。”
驿丞听罢皱眉,随
手一指大堂后的大通铺,“那你自己进去挑个床铺吧,等下还有人来。”
虞嫣点头,大通铺就三间,此时都是空的。
她随意挑了一间光线好的,想把衣裳换了,好好梳洗,却发现根本没有随身的行囊带来。
“小二哥,劳烦送一桶热水和干净帕子过来。”
“得等会儿啊,大厨房忙着呢,一整个驿站都要用水,得先紧着上头的。”
后堂跑动的小二哥一指上面几层。
虞嫣从缝在袖子里的暗袋,摸出一个银角子,“劳烦你了,待会儿还想借你们厨房煮碗面。”
小二哥掂了掂,脸色灿烂起来,”好说,这位娘子等着,我这就去烧水。”
大通铺的门阖上了。
虞嫣静了静,情绪才后知后觉涌上来,眼眶有些湿润。
不是伤心难过。
是劫后余生的时候,发现置身不熟悉的环境,根本没有一个自己熟悉喜爱的,能够信任的亲友,要是思慧或者阿灿在,哪怕是小黄狗如意在就好了。
她可以把眼泪蹭到它毛茸茸的脑袋上。
她吸了吸鼻子。
有人敲门,热水来了。
虞嫣把门拉开,看也没看就往回走,手还在脸颊边胡乱地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小二哥。
小二哥没这么安静。
她脚步顿住,慢慢地回头,看见徐行就站在门槛处。
一个时辰之前,她突然觉得很陌生,离她很遥远的徐行。
“哭了?”
他低低地问。
身上那套脏得不能看的戎服换了,脸上还没来得及收拾,汗、血、烟尘都有,一夜之间,连胡茬都冒出来,但周身的肃杀威势散了,好像又变回在雨天光顾她食肆,要一碗碎金饭的普通巡逻军士。
他踏进来,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
染了血的乌皮皂靴快顶到了她脏兮兮的绣花鞋尖。
“哭了,脸上深一道,浅一道的。”
“没有……”
徐行微微躬身,张